耐住汹涌的情绪。她看见镜中人凝眉默默流泪,对此无动于衷。
进门后,她魂不守舍地走到书房,拧开书桌抽屉的钥匙。空荡的储物空间,静静地躺着一张很新,又很旧的信纸。
陈慕陷在座椅里,轻轻抹去脸颊的湿气,泪痕印在衬衫袖口。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上面的字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时隔久远,字迹有些洇开,但依旧清晰可见。
信件内容很简单,不用两分钟就可以看完。她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李春景写的。
陈慕只看信的内容就知道收件人一定是自己,而写信的人一定是她。
台灯在胡桃木的桌面上投了一弧米色的光圈,光的边缘像起毛的线,人的思绪渐渐揉进木质纹理间,被涣散的光漾着。
第一次遇见李春景,是在高一下学期。
2014年4月,岚市一中为响应教育部文体改革,重新设置了体育课程,增加乒乓球、羽毛球和游泳课。
当时陈慕在好友林冉的怂恿下选报了游泳课,每周两次,她们经常结伴去。
第五次课时林冉家中有事请假,一整周都没出现在学校。陈慕独来独往惯了,照常去上课。她从小就会游泳,选报这门课不过是为了得分高一点。
下课时,女生们纷纷去冲凉。陈慕擦完头发刚要走出更衣间,忽然感到腿间一股热流。
她惊慌起来,糟了!按照她的生理期应该是下周一才对,今天才周四,她整个人措手不及。
“嗨同学,你在里面好久了,快点行不行?”门外有人敲门,口气很不耐烦。
陈慕慌慌张张,小声道歉,“不好意思,等一下。”
她四处翻找书包角落,偏偏那次就没有提前准备,连一张小小护垫都没找到。
“真墨迹!”外面吐槽了一两句,很快安静下来。
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陈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股血色沿着小腿滴答到地面,她连张纸巾都没有,愣愣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个圆点越来越大,像一枚红色的一元硬币。
“哎同学,”门外有人小声喊了一句,“给你。”
那声音超级小,在她听来却像惊雷一般。她从隔间门的底缝里看见一只白色小方块伸进来,立刻伸手抽走。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陈慕换好衣服,猛然拉开门。她想看一眼是谁,等自己买了新的就还她。
“李春景,你在这干嘛?”
话音未落,陈慕迎面看到递给她卫生巾的女孩。对方穿深蓝色泳衣,手长脚长,皮肤白皙,面无表情地杵在隔间门口,她长着一张很臭的脸。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刚到跟前就拉住那女孩,“走啊,她们在等你!”
四目匆匆一瞥。
陈慕的视线追着那两个女孩远远去了,直至消失在通往泳池的通道拐角。
李春景。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那封信其实只讲了这件小小的事,以及寥寥数语:
[下个学期游泳课我们两个班排在一起,到时我们会一起上课。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和你坐在一排诶,我座位编码是27,你的是09。陈慕,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陈慕,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这句话迟到了太久。
她还记得此后每次与她匆匆一瞥。那女孩身边永远围绕着另一个女孩,长相可爱,性格活泼,她们形影不离。陈慕懵懂初开,她当然知道,她们是好朋友。
但她从没想过,李春景身边那人会是顾希延。
如果不是去年翻找相册,她根本不会发现这封信。夹在同学录封皮夹层里的一张薄薄的纸,她知道是谁放的。同学录是高三才买的,这封信写在高一。那时能私下碰她同学录的人就一个,是林冉。
时隔太久,她无心追究。恰好她也因此明白了高三后那个暑假,林冉在傍晚河滩上冷不防的试探到底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