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若想出去走走,便让宝珠带你去,后面有个小园子,没人。”
南初点点头。
玉娘走后,南初并未去那小园子。在她心里,她厌倦了于没人出将自己藏起来,她想“有人”,想要热闹,想要正常地来往,可她亦晓得,从她阖族殉国那日起,她便已是个见不得光的“死人”了。
她在院子里坐到了日头西沉,心头莫名便慌了起来,竟下意识开始期盼,萧翀快回来了。
继而又意识到,她等不来他。
她不免想他今日在做什么?部署防务、抚恤伤员?
她虽曾顶着他“书办”的名头,可并不知晓他的行程,从前不知,眼前,更不知。
可她仍闪过一丝念头,他……可有一刻,想起她?
她说不好自己是否希望他想她,想了,他会疼么?不想,她心里会更空。
她又想他此刻可好?那场危局解了吗?是否有人参他?是否有人替他挡刀?
想不出,亦不晓得从哪里去打听。
夜幕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遮下来,她想起了那扇暖黄的窗。
她仰起头,看了会儿零星几颗星子,问宝珠:“有纸笔么?”
“有的。”宝珠送来书本后,便又去领了一回笔墨,此时便道:“娘子回房吧,奴婢替您研墨。”
那外间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宝珠刚要动手,便听南初道:“这些事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去歇着吧。”
宝珠看她垂着头,亲自铺纸、研磨,晓得是不愿人打扰,遂招呼另外两人退了出去。
南初坐在灯下,抟笔蘸墨,落下一横后忽然顿住。她摇摇头,觉得这个笔迹不成,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另换一张纸,重新落笔,不是“程书办”,亦非“南初”,刻意加了些锋芒,带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萧”字写完,她又愣了,她该喊他名字么?还是“督帅”?两人走到这一步,她可还有资格,直呼其名?
重新起笔,迟疑良久,又觉还是不用称呼吧,他见了,自然晓得是她。
她腕笔悬停,想着从哪里开口。不能提她的“错”,亦不能僭越去问结果,更不敢提“想”,她还能说什么?想着往日里两人亦曾无话不谈,闲聊之语那般多,眼下竟无一字合时宜。
迟疑间,一滴墨落在纸上,她看着那墨点,无声一笑,搁下了笔。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那牙新月,听着偶尔窸窣的虫鸣,才又回了房里,见墨已半干了。她将那些写不成的纸,一页页拾起,一页一页看过,最后又一页页烧掉。之后收拾好书案,好似没有方才的痴念,洗漱睡觉。
她在停云庄的第三日上,玉娘进城回来,给她带了包小吃,还有副小画。她客气地谢过,待展开那画却愣了。
那是天工司里演算惯用的草纸,并不大,其上歪歪扭扭画着龙首渠,线条并不利索,结构也谈不上精准,机括更是没有,可大体的样子并不差。落款有两个小字:麦芽。
她眼眶倏然湿润。
忍了几息才抬起头看玉娘,眼里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玉娘看着南初,她自从来了这里,便乖乖待着,不多话,没要求,不问也不闹,情绪波澜不兴,唯有眼下是几日来难得的外露。
玉娘柔声道:“我只是代为转交,既不晓得这是何物,亦回答不了你什么。不过,城里那人叫你放心,都好。”
“都好……”她喃喃地,想着麦芽的画能送来,必是得了萧翀的允许。这般想着,心头莫名暖了一点。
没有消息也便罢了,而一旦有了故人消息,她心头那根实时颤动的弦便又嗡鸣起来。想着日前那场祸事,她终是小心追问:“城里……可还有旁的消息?”
玉娘望着南初那双泛潮的眼,那眼里具是期待。
“城里……陆府在办丧事,据说陆清安突发旧疾,治了三四日人还是没了。”玉娘叹息一声,“昔日里那般风光人物,咱们贡茶都小心翼翼,落到今日田地,听说前去吊唁之人都不多。”
陆清安突然死了,南初意外之余,又觉并不突兀。她晓得萧翀一直在监视他,她几乎肯定陆清安的死与萧翀有关。他连卢荣都敢杀,一个陆清安在他眼里,早已是个死人,他只是在等陆清安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而那个“价值”是什么?她暂时想不出。
而澄心院里,常赢从陆清安治丧处回来复命,面色沉凝道:“属下还听到,有人在议论魏荣和岳成霖的死。”
萧翀执笔的手顿住,抬眸道:“怎么说?”
“西渚的旧人,大抵是恨魏荣的,对于岳成霖反杀魏荣,高兴的多,但对岳成霖及其部众的死……”
“可是骂我?”萧翀轻笑一声,对这等咒骂已是见怪不怪。
常赢顿了一下,才道:“说是……是您身边的‘书办’诱杀。”
萧翀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下来。
常赢又道:“还传……”
“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