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着,一看就是早就设想过这些场景。
匠人重传承,如果他们本身不再年轻,又没有子辈,那么必然会有徒弟。
“若是徒弟被选中后,发现其师傅曾经心有别计,未曾教授过什么,则限他们及早将全部技艺教授徒弟。作为补偿,我们可以将他们也纳入该徒弟的&039;亲属&039;之中,一同享有徒弟所得的酬劳。”
强制要求一个匠人把毕生所学交给没有血缘关系、或本身就不打算教授什么的徒弟,对匠人而言为免太不讲道理。
但身为睢阳太守,全城百姓的父母官,许远却没有否决。
果决干脆,绝不因小废大。
是张巡一贯的作风。
也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处于当下局面中的睢阳,才能将睢阳稳定到如今的模样。
于小无情,于大却有义。
对于睢阳来说,他的选择和决定总是好的。
所以身为睢阳太守,许远早早就把指挥权交给了张巡,非但从不质疑张巡的决定,还一贯选择身体力行地大力支持。
“好。”
张巡点点头,继续说道:“把找到的合适的人选全部带到这里来,我们统一考校,选出身体和技艺都比较出众的。”
“届时再考虑男女之事——若女子充足,则选取四女三男,若女子不足,最低也要保证四男三女。”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重。
许远深知其重要性,正色道:“放心,我知晓利害。”
虽然大多数时候想太多会有“曲解上意”的嫌疑,但对于做官的他们来说,有些事是不得不想的。
张巡一贯不爱想,眼下居然能把一句只有四个字的“上意”给拆了分解出这样精细且挑不出毛病的应对,指不定是被南八还是谁私下里悄悄提点了,竟然还反过来提点起他来了,怪有意思的。
不过作为知己同僚兼好友,他自然会支持也就是了。
方案决定,军官分路,各自忙碌起来。
睢阳城彻夜未眠。
另一时空中,早些时候。
李家村依山而建,依水而居,夜色降临,村中炊烟散去,人声三两,不时有鸡鸣狗吠传来,偶而夹杂几声孩童笑闹,别有一番村味。
时辰渐晚,村口吃完饭串门闲话的长舌老少爷们也逐渐散去归家,村子即将进入安眠。
村尾某处人家却仍旧亮着灯火,忽有一声高亢的哭叫响起,引起一串狗吠,周围人家还未曾睡下的,也纷纷被这一嗓子叫得出了门,扒在院墙那儿探看。
“怎么回事?”
“你们家宝铜怎么又哭了?”
“月姑找着了?”
“……”
七嘴八舌地讨论中,一个老太太掀了帘子从房檐下走出来,没好气地朝院墙周围的好事儿者们骂道:“滚滚滚,都散了。”
“别啊,听宝铜这动静,受了大委屈呢,说说呗?”
老太太瞪眼:“小孩子吵嘴,有什么好说的,你家没有?再不滚我放狗了。”
“嘁,小气。”
屋外声响窸窣,低矮的小房中,脸上带着鲜红巴掌印的李月姑死死握着一块红薯,倔强地不肯松手。
软烂的薯肉顺着指缝被挤出,掉落在地,一个脸上带着泪的男童嗖地窜出,捡起红薯就往嘴里填。
吃得半张脸都黏糊糊的,他手舞足蹈地咧开嘴:“好甜,好甜!还要!”
土炕边上,李老头面沉似水盯着李月姑。
“还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