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是庸脂俗粉,不过尔尔。”
荀葇不敢回话,安静为皇后篦头发,寻白发,将白发拔下,放在娘娘掌心。
寝宫里的动静,立即传到懋政殿内,朱见深服下太医开的汤药,正浑身高烧不退,煎熬痛苦。
乍然听到贞儿落泪,心急如焚,是夜,竟高烧昏迷起来。
陈准急得团团转,当即去寻皇后,皇帝陛下不善言辞,永远只是闷声为皇后付出与牺牲,不该被皇后误解伤害。
陈准哭哭啼啼去寻皇后,跪地将陛下服绝子药的消息告诉皇后。
万贞儿听得泪眼婆娑,他竟服下杀精的绝子药,难怪躲在懋政殿里不肯见她。
强忍愧疚,万贞儿心急如焚去懋政殿照顾皇帝,此时皇帝脑门上都是寸长的寒芒银针,密密麻麻的。
见她来了,皇帝虚弱的说不出话,只无力握紧她的手,不松开。
皇帝抓住她的手掌,无力打在他脸颊,焦急的一下下拍打他的脸颊,他的唇。
“你是不是脸上难受?还是有话要说?别说了,养好龙体再说。”万贞儿趴在皇帝胸膛,心疼啜泣。
皇帝似乎很着急,吃力抓住她手掌,仍是执拗的用她手掌扇他的脸颊。
“别打了,你慢慢说,我听,我仔细听。”万贞儿含泪将耳朵贴紧皇帝唇瓣。
“不不是不尔尔不”
皇帝的声音细若蚊蝇,万贞儿潸然泪下,她听懂了,皇帝在道歉,道歉那句不过尔尔。
朱见深急得忍泪,却吃力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忏悔,年少轻狂的气话,每每想起,恨不能将年少时的混账千刀万剐。
若时光倒流,他定倾尽所有弥补贞儿。
那时心里全都是她,每时每刻都想要她,她并非尔尔,而是他的全部,他的整个世界都是她。
那时得到她明明很欢喜,却依旧愚蠢的用最刺耳的话,气她。
归根到底,气她不爱他。
太医们静悄悄为皇帝陛下拔针,奴婢们纷纷回避。
万贞儿哽咽,泪眼盈盈盯着皇帝焦急含泪的眼眸,一咬牙,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白皙脸颊上。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乍然在殿内回荡,汪直与陈准二人吓得转身窥视。
竟见皇帝陛下挨了耳光,反而笑得释然,温柔缱绻,脸颊上一道五指山赫然在目。
奴婢们面面相觑,娘娘打了皇帝陛下一耳光,陛下为何还龙颜大悦,忒欢喜??
帝后在床笫之欢上奇奇怪怪的小癖好,奴婢们无法窥知,一个个垂着脑袋,一脸懵然。
万贞儿忍痛打了皇帝一耳光之后,心疼凑上去吻他发红的脸颊。
“扯平了,濬郎,扯平了”万贞儿亲昵啄吻皇帝发红的脸颊。
朱见深心满意足虚弱点头,眉眼含笑。
“娘娘,陛下龙体未愈,您请移步,陛下需独寝半个月,方能大安。”陈准在殿门外战战兢兢提醒。
万贞儿依依不舍站起身,缓步离去。
回到空荡荡的乾清宫里,万贞儿正伤感,汪直施施然而来。
“娘娘,贵客到了,奴婢已将他们安顿在了蓑衣胡同私宅里。”
“好,今晚就去蓑衣胡同,备好酒菜,我要为贵客接风洗尘。”
万贞儿换上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衫,连夜赶往私宅内。
蓑衣胡同一座清雅四合院里,李惜儿正欢快的在院子里堆雪人。
“钰郎,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那年我给你堆的雪娘子?”
朱祁钰站在廊下,月白道袍裹着颀长身型,若清癯修竹,发间霜色初染,银簪束着,不显衰颓,反添清隽。
当年城楼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锐气不再,悉数藏进柴米油盐人间烟火的温润里。
夜风拂过,道袍衣袂微扬起,他眉眼温情,疾步走到妻子身边,将她被拂乱的鬓发,小心翼翼挽到耳后。
李惜儿忽地依偎在他怀里:“我知你不在乎身后名,可我在乎,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我知你不喜欢来京城,只这一次,往后余生,再也不来了。”
“好,都听你的。”朱祁钰收回手,负手退到一旁。
“惜儿!”万贞儿疾步而来,见到惜儿,激动上前,二人相拥而泣。
两个挚友相谈甚欢,朱祁钰安静站在廊下等候,此时一绯衣俊美的年轻太监踱步站在朱祁钰身侧。
朱祁钰冷笑:“怎么?今晚就来不及捉拿我?”
汪直垂首:“奴婢不敢。”
“江南谁人不知你汪直,西厂赫赫有名的汪督公,整个江南都被你杀穿了,腥风血雨妻离子散。”
汪直嘴角浮起笑意:“那是江南的问题,否则为何咱家不杀东南,不杀西南,偏偏血洗江南士绅?”
朱祁钰默然不语。
“陛下密令,江南灵山秀水,您就安心在江南颐养天年吧,京城,您余生不能再踏足,您的子孙,都登记在册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