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您老还记得在下。”
柳来福笑道:“我是老了,赋闲在家,又不是糊涂了!不管来做什么,好歹让我这院子多了好些人气儿,来,几位请进!”
不愧是做了大半辈子牙人生意的,张口闭口说的话都教人挑不出错漏。
待进屋后一并落座,上了茶水,由于实在无旧可叙,简单寒暄后常霄便说明了来意。
“今日冒昧登门叨扰柳老,实则是为了一个人,您的徒弟柳吉。”
柳来福不动声色地笑道:“是,柳吉确是我徒弟,他如今在牙行里做的可还好?”
想也知道,如果柳吉好端端地做着生意,面前几人如何会突然上门寻自己。
若是好事,是生意上的正当事,为何柳吉本人不来?
作为“老江湖”,直觉告诉柳来福自己的小徒弟可能是闯祸了。
不说并不熟悉的牙行后生曾如安,以及吊儿郎当的夏小五,单说常霄,在马桥镇素来是有口碑的。
能让他舍下生意,特地跑来村子里一趟,恐怕不是小事。
但是没关系,他了解柳吉,实话实说,那孩子有时候有些急功近利,多半是刚进官牙行,步子扯太大,有什么事没办妥得罪了人。
这个曾如安他知道,是常霄夫郎的兄长,当初常家为了找他可是闹得马桥人尽皆知,夏小五也是在这件事后和隆昌货行走得很近,这三个一起出现不算奇怪。
常霄见柳来福如此淡定,并不意外。
要是他能猜出柳吉是个什么人物,就不会放其进入官牙行,连累自己晚节不保了。
“您这徒弟确实不错,本事大得很,我这隆昌货行,都要险些因他做不下去了。”
常霄面上挂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来福听到这里,面色微凝,“这是为何?还请常掌柜细说,若是我那徒弟有错在先,我必定会出面教训他。”
常霄摇摇头,示意曾如安拿出手中清单,拿到后,他把纸展开,放在了柳来福面前。
“还请您老人家先看看,这几桩生意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柳来福混迹这行当多少年了,什么手段没见过,当时就垂眸不言语。
这时候,夏小五也得了常霄的眼色,把自己打听到的,柳吉和私盐贩子有来往一事给捅破了。
柳来福彻底没法子继续装成没事人,他蓦地起身,原地走了两步,回头看常霄道:“常掌柜,恕老身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您瞧得出的意思。”
常霄也冷下眉眼,“柳老,您在官牙行德高望重,在下也是在马桥本本分分经营多年,如您所言,咱们过去确实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您可要听听您的好徒弟,为了掩盖他见不得人的生意,都做了什么勾当?”
旋即他便半点情面不留,将柳吉联合隆昌货行的旧主顾做局找茬开始,到散布流言,诋毁货行等种种行径一概讲明,末了还不忘道:“在下今日既能在这里与您说这些,便是手里已攥了足够与他对簿公堂的证据,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到那一步,您说是不是?”
柳来福到此已是面沉如水。
说实话,他信柳吉会耍弄心机,但是沾染私盐?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能被判流放的生意!
甚至为了此事,还不惜与常霄结仇,看这架势,完全是奔着要毁了隆昌货行名声去的。
奈何碰上了常霄不说,人家还有个刚进牙行做账房,且本事还不小的大舅哥。
外加夏小五……
有这么两个人在手,加上常霄的魄力,柳来福毫不怀疑,这几人是有本事送柳吉进大牢的。
真到了那一步,自己的老脸还不知要往哪里搁!
而且这才刚刚两个月,柳吉居然就已经迫不及待,借官牙行的幌子走他的私盐,只要成功的次数越多,他的胃口也会随之越变越大。
可以想见,期间打自己师父名号与人攀交情的事,怕是不会少了。
柳来福把桌上的纸张拿起,复又重重拍了回去。
这点小伎俩一旦搬到明面上,根本瞒不住他的眼睛,但在此之前,他却完全被柳吉蒙蔽。
至于作假的可能?
曾如安拿出的账目,以他的威望,完全可以亲自回去查明,若是伪造,一戳即破,没有意义。
最重要的是,常霄没有理由费尽心机只为对柳吉发难。
以隆昌货行现今在马桥镇的地位,他柳吉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要不是非要跳到常霄面前,常霄怕是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常掌柜想如何?”
柳来福是为人清白不假,但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常霄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白,此事的知情人也全都坐在了这里。
他若不出面肃清门户,舍了柳吉保住自己的名声,恐怕连在城里的两个儿子也会受牵连。
官牙人这行最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