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6章 赴宴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赴宴

姚木槿的房间里没有妆台, 只有一面打磨得不甚光滑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女子容颜。

很美,如花一般。

但并非富贵温房里软绵绵的娇花,而是市井闾巷中, 被人情冷暖磋磨过的一朵向阳的荆花。

荆花逐阳而生, 其色瑰艳, 其心坚韧。

姚木槿将铜镜支于桌案, 拿起妆盒内一把木篦, 为自己细细地篦着满头青丝。

手有些抖,不当心将篦子勾在发丝上, 一扯, 疼的“嘶”了一声。

眼下已过了正午,她和韩迟云约定今日傍晚在“桃杏小栈”相见, 可她此刻却磨磨蹭蹭地, 连头发都还没梳完。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报复韩迟云,可临到关头,心里却又犹豫。

她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但韩迟云不知道。

韩迟云乃诗书儒俊, 最看重的便是“忠贞”二字。他曾说过, “贞”这个字, 原本就是用来要求男人的。

“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此生不悔亦不愧,贞也。”

“临危不变曰忠,身正心安曰贞。”

“我不会沾惹除我发妻之外的任何女人。我这辈子都只有结发之妻一人,我必将对她忠贞,与她一生一世,死生契阔。”

姚木槿抿着唇,怔怔地回忆着韩迟云说过的话, 倏尔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不悔不愧、身正心安、死生契阔,今天夜里,她要把这些统统撕碎。

她要把韩迟云最看重的“忠贞”,亲手撕碎。

过了今夜,韩迟云将彻底变成一个不忠、不贞之人,倘若他知道痛苦,届时,他就会变得和她一样痛苦。

她尝过的痛苦,他也必须尝一尝。

姚木槿对着铜镜笑了起来,镜中倒映着她的如花笑靥。

笑着笑着,泪眼朦胧。

镜旁放着那串被她抢回来用红线重新串好的砗磲手珠,那是亡夫庾岭送她的大婚聘礼,是被韩迟云弃如敝履可她却十分珍惜的故人遗物。

她拿起手珠戴在腕上,想了片刻,褪下,放了回去。

犹豫片刻又拿起戴上,想了想,又摘了下去。

一个动作反反复复。

就这么魂不守舍地磨蹭着,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日头西斜,屋内变得阴沉沉的。

姚木槿蓦然回神,不敢再耽搁,赶紧将手珠收起,梳好头发,翻出顾沾沾给她的胭脂水粉匣,为自己绘了个漂亮的妆面。

匣内还有一朵芍药象生花,没有犹豫,她将花取出,戴在鬓边。

真是容色瑰丽,人比花娇。

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在余杭桥头拦了辆驴车,这便去往侯潮门外的瓦子。

“桃杏小栈”是砖木砌盖的二层小楼,前面有个院子,侧旁是马厩,院内的树上拴着一匹马。

瞧见那匹马的瞬间,姚木槿下意识抬头往楼上看去,这便望见韩迟云推开窗,立于窗畔。

看到姚木槿来了,他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冬阳浅浅,晚风绵软。

风吹起他的衣袖,天光云影皆缀于袖上。

——黄昏,晴天,韩迟云。

姚木槿忽觉鼻子一酸,心脏也酸得隐隐发疼。

但她眼下没时间多愁善感,既然韩迟云先她一步抵达,那么也就意味着,眼下已是箭在弦上,再没了退路。

她快步登上小楼,走入房内,见李桃杏果然如商议的那样,将客舍内最好的一间房留给了他们。

房间不算太大,但却干净整洁。

最外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已置下满桌佳肴,桌后是一面绢布山水屏风,屏风后则是床榻。

“奴家来迟,万望韩大人勿怪。”姚木槿向韩迟云拜了万福。

韩迟云笑道:“我也是刚来没多久。”

“韩大人府衙事忙,奴家却还要叨扰大人,实在过意不去。”话毕又拜了个万福。

韩迟云面上笑容微微有些僵住,他看出来了,姚木槿对他的态度变得异常客气。

他猜,因着他无法说出口的那些话,她心里仍是恼他。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却没办法对她说明原委。

姚木槿见韩迟云的面色变得幽沉,生怕自己露馅,赶紧堆起满脸笑容,道:

“大人快请坐吧,奴家让这间客舍的店东备了些酒菜,今日专为向韩大人道谢,只盼韩大人莫要嫌弃才好。”

伴着这又柔又媚的笑,姚木槿拿起桌上瓷壶,为韩迟云斟酒。

酒液斟入杯中的时候,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

待将一杯斟满,姚木槿却放下酒壶,拿起放在一旁的一只陶土壶,为自己斟了杯麦门冬熟水。

韩迟云疑惑道:“你为何不喝?”

姚木槿面带歉意地向他解释:“还望韩大人见谅。奴家昨日不当心着了凉风,夜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