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女人只多不少,温家娘子有哪里比不上她?”冷静下来,韩辙质问道。
韩迟云再次叩首,一字一句郑重地回答:
“世间女子千万,各有所长,不必相媲。惟她独在侄儿心上。究其根本,非因身家才貌,亦无关巧言媚语,只因她是她。”
韩辙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好一句“只因她是她”。
不因家世门第,不因品性容貌,不因妇德贞节,只因她是她。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韩辙未及出口的劝说之辞全堵死了!
暖阁陷入沉默的泥淖,仿佛暴雪降临前夕,亦或者岩浆喷涌伊始。
良久的沉默之后,韩辙终于冷声道:“你去把她带来,让老夫见见。”
韩迟云听得伯父松口,心中欢喜,这便向其行礼,退出暖阁,去找姚木槿。
谁知到得黑羊巷,却见“铁将军”把门,吃了个闭门羹。
他在外面等了片刻,原想着找个人问问,看姚木槿是不是又去卖花了。可冬日清冷,巷子里半晌也无一人经过。
临安这么大,姚木槿又是走街串巷的卖花娘子,若是已经去卖花,这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找到她的。
没奈何,韩迟云只得先回府衙裁处公事,打算傍晚时候再去寻她。
可惜这一整日魂不守舍,文牍也看得马马虎虎,公事也没办几件。
目光虽是落在了纸页上,可文字根本进不去脑中——脑海已被昨夜姚木槿娇嗔哀泣的姿容填满,再进不去一个字。
他阖上眼,脑海中便是她温柔缱绻的身体与他纠缠不休;他睁开眼,眼前便是她笑着哭着,被他拥着吻着。
唯一的遗憾是,昨夜只吻了她的泪,没吻她的唇。
韩迟云倏地将文牍案卷一把推开,整个人仰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容易熬到傍晚,估摸着姚木槿该回了,他这便命差役备马,匆匆向黑羊巷赶去。
孰料又吃了个闭门羹——姚木槿还没回来。
至此,韩迟云心下隐有不安之感,想了想,立刻打马去了新街的褚氏医馆,也许姚木槿又去照顾妹妹也未可知。
到医馆一问才知,顾沾沾已经被人接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被谁接走的?”韩迟云沉声问道。
医馆郎中点头哈腰:“便是日昳时分,小民还以为韩大人知晓此事。来接她的是位娘子,说是姓姚,是她姐姐。”
“你可知她们去了何处?”
郎中讪讪一笑:“韩大人为难小民了,小民实在不知。”
顾沾沾还没出月子就被姚木槿突然接走,而且根本没和他说一声……韩迟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转身走出医馆,略作思忖,这便打马向城西厢都巡检使司而去。
行至半路,下雪了。
韩迟云没穿斗篷,马蹄倥偬,北风和着雪粒子一齐刮在脸上,刮得生疼。
到了都巡检使司,向值夜司兵问清程厌所在的防隅官屋,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那处。
韩迟云见到程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浓浓的夜色在二人之间盘旋着,防隅官屋外面挂着两盏旧灯笼,风一吹,灯笼摇晃,晃出幽幽黑影,仿若鬼魅夜游。
“她呢?”韩迟云开门见山地问。
“谁?”
“别装傻,我问你,她呢?”
程厌嗤笑一声,将脸转向一旁。
也不知为何,他二人从见第一面时起就不大对付。直到现在,虽然彼此都不清楚对方和姚木槿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但这不妨碍他们互相讨厌。
——来自雄性之间的妒忌,往往更为浓烈。
韩迟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攥起程厌前襟,迫使程厌看向他。
“我再问你一遍,她呢?”
“你问谁?”程厌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我问你妹妹。”
程厌哂笑:“哦,你说沾沾啊,她回娘家去了。”
韩迟云的眸色倏然变得比夜色更加暗沉,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问的不是顾沾沾。”
“那你问谁?”
“我问的是小啾!!”韩迟云蓦地拔高声音。
话音未落,但见程厌抡起胳膊一拳砸来。
韩迟云反应不及,面颊陡然挨了一拳,踉跄着后退数步,口中泛起淡淡血腥。
程厌收了适才故意装出的嬉笑模样,用一双黑眸恶狠狠地瞪着韩迟云,宛如猎豹出林。
“别叫她小啾,你不配!”他咬牙切齿道。
韩迟云现在没空跟对方争执什么配不配的问题,甚至就连挨了打也没空理会,他现在只想知道姚木槿究竟去哪儿了。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汹涌,宛如暴雨之后的山洪,马上就要将他的理智尽数冲毁。
“你知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