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0章 临终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临终

万幸的是, 韩迟云当天夜里就被兵士们从清水塘捞了上来。

万万幸的是,他在被洪水冲走的路上,顺手抱住了一块不知从哪个铺子里漂出来的铺板。

那铺板托着他, 使他不至于溺毙于这无情的洪流之中。

但洪水实在是太过浑浊肮脏, 纵使韩迟云被及时救出, 也仍旧高烧不退, 陷入昏迷。

诸官吏忙手忙脚将知州大人送回州衙, 擦身沐发,梳头更衣, 安顿好, 又叫了郎中来诊治,整整一夜没个消停。

姚木槿立在廊庑下, 看着州衙的官吏们进进出出, 挤了一屋子人,端水的端水,抓药的抓药, 她也搭不上手。

闹哄哄直到五更天, 送走郎中, 内宅终于安静下来。

“大人仍昏迷未醒, 劳烦姚娘子照看知州大人。”李胖子离去前对姚木槿礼道。

姚木槿向对方拜了个万福,低低地应了。

众人皆散去,姚木槿走入房间,缓步走向床前。

韩迟云静静地躺在床上,青丝落于枕畔,身上已换了一袭干净衣衫。衣白如雪,他的面色也白得似雪一般。

平日里那双幽深动人的眸子被眼帘遮住,瞧不见他的眼睛, 姚木槿感觉自己像是迷了路,困在凄天寒雪里,不知该去往何方。

她搬了绣墩坐在床前,坐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在韩迟云的面上。

很烫。

但这烫与暧昧无关,却与伤病有关——韩迟云还在发烧。

姚木槿的眼眶有些湿了,可她的手却舍不得离开,仍那样贴着他的面颊,被他烫着,烫着。

忽然,房门打开,身后传来魏厨娘的声音:“姚娘子,药煎好了。”

姚木槿赶忙收回手,向魏厨娘道了谢,接过药碗,手捏瓷匙,一匙一匙,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入韩迟云口中。

可惜,喝进去的少,流出来的多。

魏厨娘在旁边帮忙擦拭,待一碗喝完,擦拭的布巾上已全是药汤。

屋子里弥散着浓浓的苦味,苦得令人心里发疼。

“娘子已经一整夜没合眼,累了吧?要不你去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魏厨娘低声说。

姚木槿将空了的药碗递给魏厨娘,道:“我不累,我再陪陪他。”

魏厨娘叹了口气,将空碗放入食盒,这便拎着回了灶间。

待她走后,姚木槿拉过韩迟云落于被外的手,将脸枕在他的掌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曦光侵晓,日色渐明。

至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

恣肆跋扈的雨水终于肯放过赣州,大约是打算去别的地方捣乱作怪了,今日不仅雨停,甚至连天边阴云都薄了不少。

阳光穿过云层洒向大地,虽仍是微弱,但至少,人们看到了希望。

章水的水位线开始下降。

随着水位线的降低,马扎巷至西津门一带的洪水也缓缓褪去,惟留淤泥脏污覆盖的墙面,向世人告知着曾有一场凶悍的大水在此肆虐过。

州丞李胖子及赣县知县、县丞等人均已开始处理百姓受灾事宜。大宋官僚体系完备,衙门的运作倒是有条不紊。

可韩迟云却仍未醒来。

姚木槿坐在韩迟云床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原本明媚姣丽的眼中铺着厚厚一层疲倦。

红血丝仿佛蛛网,于眼底织出纵横交错的担忧。

韩迟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连日劳顿无暇自顾,下颌似乎已生出胡茬。

姚木槿看着他俊美却毫无生气的容颜,鼻子酸得难受。

她握住韩迟云略显冰冷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他骨节修长的大手之中。

可他的手指却是无力的,并不能紧紧地攥住她。

她突然有些生气——早知道就应该再给他下两回药,再多睡他两回,叫他如此不顾惜性命,是个混账王八蛋!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转眼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这几日里,姚木槿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其余时候皆陪在韩迟云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此刻她正坐在榻前发呆,忽见姜大娘跑入房中,慌张言道:

“娘子,门子说临安来人了,似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立刻见韩大人,你看这……”

姚木槿一惊:“临安何人?!”

“不知。孙主簿去了西津门还没回来,那人又嚷嚷着说有急事,要不娘子去看看?”

“那人现在何处?”姚木槿说着话便站了起来。

“就在承发房。”

姚木槿在姜大娘和莲莲的陪伴下,快步往承发房走去,一眼见到来人,倏地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王逵。

王逵看到姚木槿,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惊道:“姚娘子怎在此处?!”

姚木槿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