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开发商钱永昌,族里有几户是拿了分成的。他又召集大家开了个族会,说一旦你申遗成功,老宅和周边地块就会被列入文保范围,地基转让就黄了,已经分到手的钱就要吐出来,鸡飞蛋打。说申遗到头来名声好处全是你一个人的,跟大伙没关系。”
“姓钱的给画的饼还不止这个,说以后楼盘建起来,族人都能拿分红。要是申遗成功,开发黄了,饼也就没了。我看啊,他不光是卖周边的地,你们家那老宅,他早晚也得打主意。你搞申遗,等于把地都钉死了动不了,他能不恨你?”
“再者说,桂花林握在他手里这么多年,谁承包、谁加工、对接哪个客户,全是他一句话分派,族里利益都绑在他身上。现在他说话最有分量,没人敢跟他对着干。最关键的是,大伙都拿了实利,谁也不想把到手的好处弄丢了。”
话说完,桌上一时静了。
秦昭昭垂着眼没作声,小葵气得说不出话,薛晓京端起冰汽水抿了一口,“啪”地放下杯子:“既然这样,咱们也别再上门求爷爷告奶奶了。直接打官司,把桂花林收回来,我看谁丫的还敢再蹦跶!”
“打官司?哈哈哈哈——”秦昭明忽然从隔壁卡座后头晃了出来。谁也没想到他在。那胖子发小一见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从后门溜了。秦昭明慢悠悠地挪过来,在发小刚才的位置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三个人。
“跟踪我们?你个贱人。”薛晓京一眼就认出这是昭昭那个畜生表哥。
秦昭昭冷冷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幼稚呗。”秦昭明懒得跟薛晓京计较她骂的那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晃着腿,“还打官司?你知道什么呀。爷爷死的时候那片桂花林也快死了,是我们家一手一脚给救活的,就算打官司,那也是我们家投入了大量资金和劳动才维系到今天的产业,法院也不会把它判给你。何况你敢打?有那个脸打吗?你敢打,就等着被全族人联名从族谱上除名吧。”
“我靠,你们家那族谱是爱马仕限量版啊,谁稀罕进似的。”小葵立刻怼了一句。
薛晓京伸手拦了她一下,看向秦昭明:“别跟他废话,咱们法庭见。”
“法庭?哟——”秦昭明挑衅地挑了挑眉,“这次还带了律师?出息了啊秦昭昭。不过呢,你码再多人都没用。只要族人不松口,你就拿不到材料。拿不到材料,申遗就过不去。申遗过不去,你折腾这一圈全白搭。”
秦昭昭站起身,没再看他:“我们走。”说着拉上小葵和薛晓京往外走。
薛晓京路过他时还狠狠踩了他一脚,秦昭明痛得嗷一声,脏话追着她们的背影喷了出来。薛晓京回头冲他挑眉,用口型一字一顿地回敬:“等着被告吧,法盲!”
事已至此,在苏州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三个人没再耽误,立刻买了最近一趟高铁,回了北京。
动车上,薛晓京安慰秦昭昭:“没事昭昭,你放心,我回去就着手准备诉讼材料,你的官司我亲自打,一定帮你把桂花林拿回来。”
小葵也在旁边打气:“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申遗的事?别担心呀,万一他们听说你要打官司,害怕了,反倒愿意和解了呢。”
秦昭昭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眼泪擦去又落下来。小葵又拆了一包纸巾递过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难过不是因为申遗。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叔公姨婆们是真心待我的。那年我离开家,族里好些亲戚偷偷来送我,往我包里塞钱,嘱咐我到了北京好好念书。我本来以为申遗对全族都有好处,大家都会支持的。没想到,一点利益就能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对我发难。”
“其实我们家老宅周边根本不适合开发。以前也有人来谈过,爷爷当场就拒了。他说过,隔壁村当年卖地搞旅游开发,结果开发商卷钱跑了,地也荒了,好好一片古村落败得不成样子。真正能让这片地方长久兴旺的正根,是守住手艺和传承。可惜二叔为了钱什么都肯卖,卖了周边,下一步就是祖宅。他拿着开发商画的大饼忽悠全族人,把大家最后安身立命的根基都赔进去。”
她说得累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薛晓京轻轻拍着她的背:“累了就睡会儿,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小葵擦了擦眼泪,也打了个呵欠。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小葵拿起来看了一眼,王勉发来的。她点开,猛地瞪大眼睛,张嘴就要喊昭昭。薛晓京立刻嘘了一声,按住她的手腕,指了指靠窗睡着的人,用口型说:“让她先休息。”
“可是、可是——”
“我知道。”薛晓京低下声音,“现在告诉她有什么用?高铁又不会加速。下车再说。”
列车从南往北,四个多小时,终于到站。
站台上,王勉焦急地踱来踱去,远远看见三个姑娘背着包从出站口出来,立刻迎上去。
秦昭昭一眼就看见了他,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小葵。
小葵支支吾吾,薛晓京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昭昭,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