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李慈的心口都猛地一缩。
&esp;&esp;窗外还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寒风扑到面上来，吹动李慈的发丝，但这风却让李慈浑身不舒服。
&esp;&esp;这一场围猎简直堪称诸事不顺、风雨飘摇，人在不顺的时候总会变得敏感异常，平日里，她瞧见这报丧鸟，也没觉得如何在意，只当是个平平常常的鸟，但今日一瞧见，她这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艰难，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担心瞬间顶上心头。
&esp;&esp;她“啪”的一下关掉窗户，随后从临窗矮榻上走下来，匆忙寻来宫婢为她穿衣洗漱，准备赶紧去后殿看看母皇。
&esp;&esp;母皇一定不要有事啊——
&esp;&esp;踏出宫殿的那一刹那，寒风钻进了李慈的裙摆，使李慈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esp;&esp;放眼四望，皇家庄园的花都枯萎了，只剩下一颗颗干枯的残花还立在被雨水浇的松软的土地上，一眼望去，凄凉无比。
&esp;&esp;长安十月芳菲尽，一场秋雨一场寒。
&esp;&esp;李慈的心绪比眼下的秋风还凄凉，她片刻不敢耽误，一路跑向后殿去。
&esp;&esp;后殿还和昨日一样，长长的金黄床慢垂散到地上，几个太医半步不敢挪开，宫婢跪在廊檐下煎药，李慈还没走近，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儿。
&esp;&esp;她跨进殿门、殿门外的宫婢通报后的瞬间，殿内帐前的太医们同时回过头来，一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冲李慈行礼。
&esp;&esp;“见过三公主。”
&esp;&esp;李慈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esp;&esp;瞧见这脸色，李慈便知道了。
&esp;&esp;“母皇还没醒？”她问。
&esp;&esp;下面跪着的太医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个脊背都佝偻着，看起来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身为太医却治不好皇上，可是要被杀头的！
&esp;&esp;唯有为首的太医院院使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同三公主道：“回三公主的话，圣上年迈体虚，又受重伤，难免费力些——但臣已经下过人参吊命，圣上若是能熬过三日，便能起死回生。”
&esp;&esp;李慈想，若是熬不过呢？
&esp;&esp;她心中沉重，但她这人儿演惯了活菩萨，心里再不舒坦，也从不会表露出来。
&esp;&esp;她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来，道：“院使为母皇竭心尽力，本宫感激不尽——好了，院使忙碌一夜，想来也疲惫了，都下去休息吧，本宫来陪母皇坐一会儿吧。”
&esp;&esp;瞧见三公主如此态度，其余太医都松了口气，心中默念“幸好三公主仁慈”，随后从此中离开。
&esp;&esp;众位太医离去之后，殿内只剩下一片静默的床帐，李慈在原地看了片刻后，才慢慢走向她的母皇。
&esp;&esp;——
&esp;&esp;殿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的时候，李慈正坐在母皇的身旁，静静地看着母皇。
&esp;&esp;李慈第一次发现，母皇竟然这样老了。
&esp;&esp;母皇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已经掺上了条条银丝，母皇光滑的面庞上多出了条条皱纹，母皇强壮的手臂上垂下了松懈的软肉，老到让她有些恍惚——原来母皇已经这么老了。
&esp;&esp;她记忆之中的母皇是大万最耀眼的太阳，明亮、炙热、刺目，以前每次看母皇，母皇都是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审视的垂下眼，她的威慑令每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脑袋，不敢直视她的锋芒。
&esp;&esp;可是现在，母皇却没办法再俯视旁人了。
&esp;&esp;就算是皇帝也无法抵御岁月的变迁，人老了，力不从心了。
&esp;&esp;李慈因母皇的苍老而感到恐慌，她伸出手去抓握住母皇的手，试图像是幼时一样感受到其上的力量，但她只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掌，冷到几乎同——同死人无异。
&esp;&esp;李慈打了个寒颤。
&esp;&esp;在这一刻，李慈想，怪不得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人都在求“不老仙丹”、“不死之法”，若是此时有人告诉她能保万武帝延寿五年，什么事儿她都会做的。
&esp;&esp;正是这一刻，殿外的脚步声传到了后殿中。
&esp;&esp;来人似乎十分惊慌，一声“三殿下”尾音都喊破了，刺破后殿的寂静，也刺的李慈打了个哆嗦。
&esp;&esp;“噤声！”她微恼，放下母皇的手、替母皇盖好被子，后站起身来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