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记
手术室里, 患者的全麻诱导已经顺利完成。
气管插管就位,深静脉通路建立完毕,生命体征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被稳住, 留给徐云珂他们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抢救窗口。
封庚已经坐在患者头颅的前方。
在徐云珂走进来的那一刻,仰卧位的患者头部被稳妥垫高,前胸完全暴露, 整个术间被精准地划分成两个互不干扰却又生死相依的战场。
这台联合手术的体位摆放, 一看就是封庚联合麻醉科提前设计好的。
徐云珂忍不住腹诽。
年纪大的医生, 经验终究是老道, 这种脑和心双向致命的极端困局, 他自然有这个见识的做好联合手术的体位。
而他看到徐云珂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李强:“是不是算一种好巧?”
徐云珂低下头, 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猎头,哦不, 头都快变猪头。
还是没忍住,口罩下面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感谢口罩, 随后忍不住调侃回去:“不巧, 全靠患者自己运气好, 这人能救一下。”
手术能做,但该高兴还是要高兴一下下的。
看吧, 害人终害己。
封庚:“你倒是自信。”
徐云珂调侃回去:“还行,毕竟有你嘛。”
他们两个在台上互相调侃,而心虚的李强已经用足以喷火的目光狠狠地剜向封庚身后的一助,汪宝仁, 一看就是他叛变的。
后者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手术台下面,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钱包哀悼。
调侃归调侃, 运气还是要维护的。
徐云珂站到胸口旁边,目光扫过头颅另一侧同样已就位的封庚:“开始?”
“颅内高压,循环崩盘,需要同步进行。”
封庚先给出了解决方案,才逐一拆解具体的情况和手术流程。
急性硬膜下血肿正在疯狂压迫脑组织,中线移位明显,双侧瞳孔已经大小不等,脑疝箭在弦上。
而另一边,前胸在撞击瞬间被方向盘抵住,暴力挤压贯穿胸腔,造成钝性外伤性右心房破裂,大量积血淤积在心包腔内,形成了急性心包填塞。
这是车祸最危急的情况,心音遥远、颈静脉怒张,主动脉创伤导致的心包填塞三联征赫然在目,预示着循环系统随时可能彻底崩盘。
而颅内居高不下的压力,也绝不会给封庚手术预留太多时间,随时可以会因脑疝而骤停。
算是比较两难绝境,无先后可分。
先开颅,心脏破口会持续大出血,患者当场猝死。
先开胸,脑疝进展不可逆,中枢衰竭,无力回天。
“血压。”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问出了同一个词。
守在监护仪旁边的麻醉科主任孟庆,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目光稳稳地扫过屏幕上的数字报了出来,语气笃定:“你们开始吧。”
徐云珂手持手术刀。
而封庚握着的,是那把能够搓开头盖骨的电钻。
一边,颅骨钻孔、铣刀开骨窗,每一个动作都快而稳,没有一丝冗余的停顿。
另一边,正中胸骨被劈开,撑开器稳稳地撑开胸腔,暴露出那片血迹斑驳、张力极高的心包。
徐云珂抬手,一刀切开心包,积压已久的暗红色积血骤然涌出,缠绕在心脏周围那道要命的填塞问题被瞬间解除。
而封庚这边,当硬脑膜被小心切开,淤积在颅内的暗红色血肿几乎是喷涌而出,紧绷到极限的颅内高压骤然缓解,原本被压得几近停滞的脑组织,重新恢复了那种轻盈而规律的搏动。
就在这同一个瞬间,监护仪上的心率陡然飙升至135次/分。
刺耳的报警声撕裂了整个术间紧绷的氛围,血压断崖式下跌,直接跌破了60/30hg。
麻醉科主任孟庆已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血压走低,纠正酸中毒。”
“大剂量升压药维持灌注!”
“继续加大输血量!”
“收缩压 65,心率 122,加压全速补液,输血,让血库 1:1:1 配比继续备血!台上出血量控制住没有?”
他手下的动作比话音更快,和副麻一起,输入泵速,精准调整,药物匀速推入患者体内。
封庚:“能。”
徐云珂:“马上。”
但只要麻醉不是喊停,主刀的两人便依旧心无旁骛。
没有人刻意放缓操作的节奏,也没有人敢有半分拖延。
徐云珂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在修补。
她直视下精准地夹持住心房破口的边缘,动作轻柔却极其稳定地完成了临时止血。
她甚至抽空报了一个好消息:“好吧,他运气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