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霄在旁边轻声解释,那位是封援朝战友的儿子,也是目前尖峰集团除封家之外,持股比例最高的第二大股东。
至于其他人,有律师,也有旁系的亲属。
总之一句话,这阵仗,妥妥的豪门聚会。
徐云珂戴着口罩,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icu的医生替封援朝拔管。
隔着屏幕,还能看到段茜也在里面亲自守在一旁。
不过拔管的过程非常顺利。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封援朝因为气道的骤然刺激而剧烈咳嗽了一阵,其他整体生命体征都稳得毫无波澜。
徐云珂确认人已经平稳过渡,便没有再继续停留。
她转过身,准备直接离开。
也是这个时候,封黔明忽然大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徐医生你好,我是封黔明。”他先自报家门,然后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关于之前尖峰旗下那件职业病的事情,我郑重地提醒你,在做事关全局的决定之前,应该要衡量得失。”
“如果不是那位章记者,恰好找到的那位领导,是之前校车事件被免行政记过的市局领导,再加上,你们附一的雷院长亲自出面承担一些压力,这位领导是不可能看在附一的面子上,那么干脆亲自下场,还用手里的权限,替你们医生拦住大部分危险,让你们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但是,即便有他出面,后续这件事的发展,还是会越来越复杂,所以……”
额。
徐云珂这会想起来他想说什么,是王飞当初求她帮忙的,那个想开胸做肺活检的尘肺患者。
原来这件事,已经在背后转这么多道弯了。
怪不得到现在还没听过什么消息……
看到调查线很长。
她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所以,你们尖峰有问题吗?”
封黔明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用一种近乎荒谬的语气,反问道:“你关注的重点,难道就只是这个?”
“人家问题的根源就在你们身上,那我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又该是什么?”徐云珂的语气依旧平淡。
“徐医生,你实在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站在这场高位博弈里,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谁做错了,而是到底由谁来承担代价。这尖峰在处理这个问题流程上,可能存在问题。但是,就算不说条例,这件事从头到尾,并没有任何人去指使过那家职业病防治所,甚至他们那边的人,还是尖峰竞争对手的私交好友。可他们在事后依旧选择维护了我们,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封黔明微微皱起眉,用一种教导后辈的口吻,试图把那个深藏在表象之下的残酷逻辑分析给她听。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滚蛋了。”徐云珂的回答很笃定。
封黔明发现,眼前这个医生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推心置腹道:“因为你是老爷子的主刀医生,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他才会要求我什么都别做。但是,尖峰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而且我所带领的尖峰,在合规、法规,甚至在人行道义上,这些年来,绝对是行业内的标杆。我希望等这次老爷子康复之后,你能亲自去劝一劝他,让他主动解除这个要求。”
“我认为,尖峰还是需要站出来,去做一些事情的。有太多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们,只要有任何一处流露出虚弱,那就要被饿狼扑食。我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这场会被人刻意放任发酵的舆论,最终变成一场失控的动荡,毁掉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计。到那时候,身败名裂,万夫所指,这个代价,你担得起吗?”
他说到这里,特意带上了自己的社会规则学:“社会、产业、民生,这些庞大机器的运行是需要平衡的,它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徐云珂忽然侧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正笑眯眯地听着这场对话的顾颖颖,开口问道:“顾女士,我想请问一下,目前尖峰集团,董事长是谁?ceo,又是谁啊?”
顾颖颖笑得格外飒爽:“董事长,封援朝,ceo,目前,还是封黔明。不过嘛——”
她微微拖长了尾音,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下周,董事会的重点议程,就是变更ceo。”
徐云珂便也跟着笑了。
她重新转过头,温和、却又字字诛心:“你看,承担代价的人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吗?”
说完,她也不管人家那张脸变成了什么颜色,对着一旁不知不觉已经靠得很近的顾昀霄和封庚,随口说道,“你们这位染色体的爹还是太少求人了。下次,麻烦让他提前理解一下,都求人了,他算什么东西?”
果断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很忙好吗。
刚还和和范永松吹过牛,14号患者还等着她呢。
“她这是什么态度。”封黔明站在那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