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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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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再留。

御帐那边传来消息,梁帝即刻下旨,春猎提前结束,所有人即刻拔营回京。

有人提议说北山行宫距此处不过十余里,不如先移至行宫休整,明日再走。

梁帝斟酌片刻,最终摆了摆手,出了人命,人心惶惶,留在山中夜长梦多,不如趁天光尚亮,直接回京,且山中药材匮乏,不宜诊治。

旨意一下,整个猎场动了起来。

车马排列成行,队伍蜿蜒。

梁琮被抬上马车时人还没醒,药布裹着半边脸,暗红的血从纱布底层渗出来,看着吓人。

来时浩浩荡荡、意气风的队伍,如今多了一层沉闷的肃杀之气,连马匹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低垂着头踱步,偶尔喷出一声响鼻。

回京的路程不近不远,暮色四合时,城门打开了。

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东宫,梁元贞像是倦鸟归巢,可是倦鸟带回来一只残鸟,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只是擦到骨头,也马虎不得。

梁元贞自告奋勇的揽下了照顾人的职责。

整天围着人打转,积极到就连煎药都要守着,蹲在小炉子旁边,要拿着扇子一下下扇火。

药罐咕嘟咕嘟的冒泡,煎出的苦味熏得人直皱鼻子,嬷嬷上去拉着人,可是梁元贞却是执意不走,一张小脸凑在炉口被热气蒸得泛红,粉白的鼻尖上沁出一层层细密的小汗珠。

煎好了端到榻前,梁元贞先拿小勺舀起来吹凉,自己抿一小口试温度。

那药极苦,他每回抿完都皱得五官挤成一团,舌头在嘴里缩了缩,缓上好一会儿才递过去,“哥哥,不烫了。”

谢渊看着人皱成包子的脸,也不接碗,只偏过头来看他。梁元贞被看得有些毛,把碗又往前递了递,“哥哥?”

谢渊瞧了他一会,揽着人狠吃了几口,将人口中的苦渡过来才放手,最终伸手接过一旁早已冷掉的药碗,一口饮尽。

梁元贞这样尽职尽责的照顾,初见成效,没过几天太医过来换药,谢渊靠在引枕上,褪了半边衣袖,露出精壮的上身和左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新肉还是粉红色,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痂,比前几日收了许多,太医瞧着恢复的不错,直夸世子爷不愧是年轻体质好,再将养将养就无碍了。

哥哥要好了梁元贞自然是欢喜的,东宫里也久违的松快了许多。

然而另一头,靖王府的气氛,与东宫截然不同。

梁琮那只眼睛是彻底没了。

太医的原话是“目珠碎裂,眼络尽断”,救得一条命已是万幸。

靖王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人在王府书房每每坐到深夜,烛火滴出满地的蜡泪。

禁卫那边的调查虽然被他一力压了下来,可朝中或许已经有人嗅到了味道。

若不能尽快将这把火引到别处去,等到梁帝起了疑心,让刑部或者大理寺接手,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东西,未必经得起翻。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时,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兵部的周庭寅。

此人在兵部供职六年,管着军械库的出入账目。

靖王早年间通过心腹往军械库里塞了几个人,其中几位已成了周庭寅的亲信。

是以靖王手中捏有此人把柄,周庭寅本人贪墨成性,经他手批过的那几笔军械调拨名义上是边关补损,实不知流向了何处。

若是将春猎死士之事推到他头上,就说此人因贪污军械被靖王府查出,怀恨在心,私下买通死士意图报复靖王府。

替死鬼找到了,至于周庭寅愿不愿意认这桩罪,他手上有周庭寅这些年贪墨的全部账目,足够让那人死上三回。

愿不愿意,由不得他。

三日后的朝会上,靖王呈上了一封奏章。

奏章里痛陈兵部周庭寅贪墨军械、私养死士、因被靖王府查办而怀恨在心,趁春猎之际派人伏击靖王府长子,致其重伤失明。

证据详实,人证物证俱全,周庭寅的亲信已经认罪了,那人的口供被靖王的人连夜送来,签字画押,一样不少。

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封奏章,面色沉着,半晌没有说话。

底下群臣屏息而立,目光在靖王和站在队伍末尾的周庭寅之间来回扫视。

周庭寅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冤,可连喊了三声陛下臣冤枉之后,靖王的人便将一摞账册呈了上去,以及一份墨迹未干的认罪书。

周庭寅看了那账册一眼,忽然就不喊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梁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下刑部。”

兵部缺位,朝中有人举荐了新人,新人换旧人。

虽失了一枚棋子可到底是万事尘埃落定,靖王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日头升得更高了,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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