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管家敲过门，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慈祥的脸上满是关切。
见来人不是傅玉京，宁谦掩下眼底的复杂，几口热粥下肚，嘴里原本冷硬的话说不出口，轻叹了口气，低声问：“傅玉京他什么时候过来？”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傅总公司有些事情还要处理，所以托我来照顾您。”
宁谦没有为难管家，但也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点开手机微信，视线在跟傅玉京的对话框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按熄了屏幕。
从前宁谦刚来香麓湾的时候也不大爱讲话，却不像现在这样生疏。
管家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几经犹豫才开口：“家里那株栀子花昨晚开了，绣球也开得很好，王姨今天还念叨呢。”
宁谦愣怔几秒，然后抬头对上管家目光，心终究软了几分，冲管家笑了一下，低声说麻烦了，再说谢谢。
傅玉京晚些时候来的，天刚刚擦黑，宁谦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门开的声音，抬头，跟傅玉京对视又很快移开视线。
alpha身上带着湿气，是雨的味道，他脱掉大衣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待身上寒意褪去才走近探了探宁谦额头。
尹医生特地发微信叮嘱他注意宁谦夜间体温，及时信息素安抚，免得病情反复。
指尖与额头一触即分。
宁谦躲过他的碰触，偏过头去并不看他，嘴角抿得很直。
“为什么派人盯着我？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后面半句‘这是犯法的’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傅玉京身边待了有段时日了，自然明白，到傅玉京如今的身份地位，社会上某些约束几乎形同虚设。
本质上，傅玉京和蒋霁明才是一类人。
如果他们想，让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oga消失，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他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只是从前他喜欢傅玉京，崇拜傅玉京，爱意掺杂着，看来看去这个人都是完美无缺的，就连对方高高在上的傲慢也觉得分外可爱。
但现在美好滤镜碎得彻底，傅玉京更恶劣的本性暴露出来，刀子真真儿扎到自己手上，他才觉出凉薄。
念头转了一圈，最近他把傅玉京和蒋霁明联系在一起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傅玉京给他的感觉和蒋霁明越来越像，从什么时候起，想到傅玉京，就像从前被蒋霁明拴在身边时候一样，比爱意更先涌上心头的成了畏惧和忧虑。
头顶轻柔的触感拉宁谦回神，傅玉京手掌顺势下移，又捏了捏他耳垂。
他有事没事总喜欢摆弄他。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明天我陪你下去散散心好吗，指标正常后天出院你想去哪玩也可以。”
傅玉京音调微微拖长，像哄孩子的语气，可对于宁谦想“自由”的质问并不正面给出回应。
宁谦陡然觉得无力，“为什么要你陪？我就想一个人待着不行吗？我想出门。咱们别在原地兜圈了。”
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宁谦眼眶发酸，“在家我不能出房间，甚至来了医院……还有保镖守在门口，我感觉我像犯人。”
宁谦情绪很满时眼睛总会有些发红，像是要落泪，清瘦的下巴紧绷着，让人看了不忍心。
傅玉京手朝口袋摸去，中途又停下。他又想抽烟了。
宁谦还在说，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发泄，说他想回家看看母亲，说他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想要自由。
傅玉京开口打断。
“如果你想要的自由是离婚，是离开我。”他望向宁谦，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更显得阴郁，“那不可以。”
如果给宁谦自由意味着失去，他宁愿宁谦恨他。
之后两人没再言语，宁谦在病床，傅玉京在陪护床，静夜中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衣料摩擦声。
天将破晓，傅玉京起身走到床边，怕吵醒宁谦，动作很轻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手指停留几秒后转而摸了摸他的脸，之后去了小露台。
“咔哒”滑动门关闭。
宁谦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小露台就像家里的阳台，和病房只隔了一扇玻璃，他听见打火机“咔嚓”一声响。
闭了闭眼，宁谦翻身不再去看，脑袋埋进枕头里，鼻子酸得厉害。
原来作为罪魁祸首的傅玉京也会睡不好吗？大半夜偷跑出去抽烟。
自从地震那次宁谦救他受了伤，闻不得烟味，傅玉京就戒了烟，他自制力好，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几个月不抽都没什么戒断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