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生的手,握住了它。
程翎东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枝薰衣草。
青年看向莫云生的脸。
程翎东坐回去,又等莫云生一会儿。
这次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睁开眼,没有醒来。
程翎东把薰衣草强行抽了出来。
他拿着那枝淡雅好闻的小东西,直接打在男人的手上。
那种红色,黄色,又亮起来。
窗外的人,都屏住呼吸。
程翎东说:“耍我好玩吗,莫云生,你连当植物人都不会吗。”
要么起来,好好活着,要么就这样躺着,永远别起来了。
这薰衣草抽下去,是用了大劲的。
男人的手上出现红痕。
薰衣草直接断了。
断了的枝干,程翎东把它捡回来。
捡回来了,又生气得要死。
青年把它们直接掰碎了,成了短短的小木棍们。
程翎东把它们扔到莫云生脸上。
男人于是睡在薰衣草花瓣里,木屑里。
脑电图上的颜色,稳定下来。
莫云生的头,有微微的弧度。
程翎东想把那些细碎捡起来,再扔一遍的。
看到他动了。
青年就没有动了。
程翎东看着那有一条大疤痕的脑袋,真的又晃了一下。
然后,那一双眼。
抬眸。
连那双眼里是什么神情,青年都没看到。
程翎东按下轮椅按钮,他开到病房门口,背对着男人。
他要出去,莫云生醒了,莫云生醒了,那他就走。
门被打开,齐铮把他的哥哥接出去。
安迪和医生走进去。
青年握着齐铮的手,他不知道看什么,就看看窗外好了。
又一道雷光。
太大了,太亮了,要把所有人都照到一样。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
病房里的人好像忙乱一阵子,现在终于有序安定下来。
齐铮扭头去看。
好像医生和安迪在说什么。
莫云生真的睁开了眼,躺在那边,也许是躺了那么久,刚刚醒,非常凝滞的目光。
齐铮站起来,抱住他哥。
这个时候,雷声落下,轰轰烈烈地要震动所有人的耳朵。
也是这一瞬间,安迪走过来。
他开门。
这个一向最擅长假面的精英,也面带复杂。
非常非常复杂。
好像想笑,好像要哭。
好像很正式,好像又很虚假。
安迪都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能说:“先生,请你去见一见他。”
程翎东疑惑地看安迪。
可安迪真的没有话可以说了,什么也没用了。
好像那点词语,全被那个刚刚醒来的人夺走了。
是什么事情呢。
莫云生必须要见到他?
不会的。
莫云生那么聪明的人,他真的爱程翎东,就绝不会让程翎东难做。
只要知道了程翎东的安危,不就好了。
怎么会要求见程翎东呢。
那是什么原因……
齐铮做主,推着沉默的人,走了进去。
男孩是想,早点了断。
这次谈话,就是告别了。
当齐铮推着程翎东,走进去。
当男孩用尚且没有退化的英文听力,听到医生的询问。
他停下脚步。
可已经来不及了。
莫云生从第一眼第一时间第一秒钟,就看着程翎东,就盯着青年看。
那个脸上有伤疤的人,那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人。
那个洁癖但是现在满头木屑的人。
他看着程翎东,轻轻笑了。
医生用纯熟的英音说:
【你还记得什么?】
而莫云生,笑着,要下床,被旁边的人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