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后的目光却死死的钉在君道初脸上。
君道初垂眸瞧着那盘中剩下的最后一颗魔药,那被长睫掩盖住的眸中,神色难明。
我们无妄,阵法造诣上有自己的见解
在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审视之下,君道初缓缓抬起了手。
动作间是烛叙常有的阴郁懒散,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探出,轻轻捏起了那枚丹丸。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内里仿佛有微弱的搏动,如同捏住了一颗心脏一般。
他没有丝毫迟疑,与众人一样,将魔药送至唇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丹丸入喉。
那一瞬间,沈闲清晰地看到君道初的眉间蹙紧了一瞬,脖颈处似乎有极淡的暗金色脉络一闪而逝,随即迅速平复。他垂下手,姿态如常,甚至抬手用指节拭了拭唇角,仿佛只是饮下了一杯寻常的酒水。
沈闲的面色微寒,指尖在袖中掐得更紧。
高座上,渚枭那双虚无的白瞳在君道初吞下丹药的瞬间,似乎凝注了一刹,随即又散成一片漠然的空茫。他没再说话,只轻轻抬了抬手。
那所谓的进贡开始了。奇珍、法器、封印着哀嚎的魂魄……被一样样呈上,又无声收走。空气里弥漫着贪婪的腐臭味。
渚枭始终没动。白瞳漠然地扫过每一样东西,偶尔在某件上多停一瞬,那献礼的城主便会绷紧脊背。
直到最后一件贡品被收走,渚枭才挥了挥袖。除却君道初,未清、衔晏、非台及另外一位城主,其余人等,连同沈闲这样的附庸,皆被无声地驱离大殿。
沈闲低眉顺目的随着人流,小心地退出那令人窒息的主殿范围,外头魔域的天光永远是那副污浊暗红的模样,照在嶙峋的骨廊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很快便瞧着了正倚在那石柱旁的休渡,他垂着眸,像是倦了一般。
沈闲脸上立刻浮起依赖的神情,脚步轻快地靠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抱怨:“姐姐,里头闷死人了,规矩还大。”
休渡抬眼,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那动作看似亲昵,力道却让沈闲一个趔趄,险些扑倒。
沈闲脸色一僵,传音几乎是咬着牙递过去的:【别拿你平时拍碎别人脑瓜的劲儿拍我。】
休渡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习惯了,里头怎么样?】
沈闲揉了揉无辜的脑袋,脸色不太好看:【渚枭那厮方才在里面赐药,他避不开,也跟着吞了。现在留了五个城主在里面,应当是为了无始碑林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那药……定然不简单。】
休渡眼神沉了沉:【等人出来再说。】
两人不再交流,像殿外其他城主的随侍一般,低眉顺眼地候在阴影里。周遭是压抑的寂静,只有远处蚀渊汩汩的水声,和魔域永不止息带着腥气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扇沉重的、仿佛由巨兽肋骨拼合而成的殿门,再度无声滑开。
五人陆续走出。
未清温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衔晏嘴角那点笑深了些,指尖转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暗红晶石,她的目光在殿外等候的众人身上懒懒扫过,落在沈闲的身上时顿了顿,眼中满是不屑。
非台脸色铁青,眼神却亮得骇人。君道初走在其后,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唇色淡得像褪了色,唯有一双眼,猩红底子下沉着化不开的冰,而最后一位城主默然跟在四人身后,一言未发。
君道初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攫住了角落里的沈闲。他没有停顿,径直走来,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
君道初没看休渡,只半拥半挟地带着沈闲,转身朝着魔宫深处,属于烛叙的临时居所走去。
沈闲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一副乖巧的模样:【那枚魔药?】
【没吃。】君道初语气平淡:【用了点小手段,将真东西封在袖里了。但瞒不久。】
沈闲心下一松,随即又绷紧:【渚枭若察觉……】
【所以得快。】君道初语气不变:【他下了令,今夜在堕渊宫修整,明日便出发前往无始碑林,那几位也一道去。】
沈闲瞳孔微缩:【明日?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