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今状态极不稳,还不能出来。”沈闲识海之中可不止惊雀一人,还有那伪天道,若司酌月此举强行将惊雀引出,那后果不堪设想。
司酌月周身威压隐现:“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百般阻挠?!”她眸光微眯,杀气翻起:“还说不是你等困住了他!!”
“圣主且勿动怒。” 沈闲抬手,轻轻按住君道初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目光再次投向司酌月:“非是我不愿,他与我神魂相依,此番时机尚未成熟,我如今也难以将他神魂渡出……”
话音未落,司酌月已然不耐,她身形微动,指尖那点流光化作一道霸道的灵引,不容分说地点向沈闲眉心:“凝神静气,勿要抗拒!我只引一丝灵息……”
沈闲只觉眉心一凉,那灵引并未蛮横侵入,而是化作一种奇异的共鸣,沈闲心知此刻强硬抗拒反而不妥,只得心一横,彻底放松对那丝气息的约束,任由司酌月的血脉牵引之力轻扣着他识海之门,在那门外呼唤着什么。
君道初眉心微蹙着,掌中的灵力明灭不定,显然,若是那司酌月敢妄动,他定然不会留手。
下一瞬,在舱内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缕极其纯净剔透的灵光,自沈闲眉心缓缓飘逸而出。
那灵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稍作盘旋,便轻盈地落在司酌月早已摊开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掌心之上。
沈闲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自识海之中被剥出,他睁开双眸目光落在司酌月掌心之上。
只见那灵光在她掌心流淌、汇聚,竟渐渐凝聚成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盘膝而坐的孩童虚影,虚影五官朦胧,身形透明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魂宁静的纯净灵性,与司酌月周身灵气产生了微弱而清晰的共鸣震颤。
司酌月呼吸一窒,眼中冰封的寒意与怀疑瞬间被汹涌的痛惜淹没,她毫不犹豫,将自身精纯温和的妖力,小心翼翼的注入那脆弱的虚影之中,试图为其稳固形态,呼唤更深层的意识。
半晌,随着那同源妖力持续滋养,虚影似乎凝实了几分,轮廓也略略清晰,五官渐显,它轻轻的动了动,仿佛沉眠者即将苏醒。
终于,那孩童虚影竟真的缓缓地抬起了头,缓缓睁开了眼,带着初醒般的茫然,望向四周。
舱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沈闲身侧距离最近,正全神贯注盯着他的君道初身上。
只见那小小的灵光孩童虚影,歪了歪脑袋,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片刻后,只听一道稚嫩又清晰的声音,软软地唤道:“爹爹!”
“?”君道初神情微僵,向来沉静自持的面容上,出现一片茫然,他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
谁知那孩童虚影,竟像是认准了他,下一瞬便要挣脱司酌月的掌心,朝他身上蹦来!
“爹爹!”他又唤了一声,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依赖。
沈闲呼吸微滞,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起之前在无始碑林幻境中,惊雀确实一直念叨着什么,答应了爹爹要带他回去之类的。
他爹,居然是君道初吗?
沈闲神智微晃。
舱内的气氛,从紧张对峙瞬间跌入了某种诡异而荒诞的凝滞。
啪嗒!
青书山手里的茶杯失手落地,滚了几滚,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灵果,目光在君道初和那小孩儿虚影之间来回扫视,满是震撼。
宁怀璧按住抽痛的额角。
枕清风默默别开脸,肩膀可疑地轻颤了一下。
连休渡眼中也浮起明显的疑惑,低声喃喃:“阿弥陀佛,君道友,莫非真与妖族有此等,深厚渊缘?”
“胡说八道!”司酌月在呆滞之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那试图投奔爹爹的小光人虚影捞回自己掌心,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看看掌心那懵懂唤着爹爹的亲弟弟,又看看显然比她更茫然凌乱的君道初与沈闲,最后,目光落回那小小的孩童身上。
她那张绝美却常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神色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心疼,以及一种被这完全偏离所有预想的荒诞发展冲击得近乎无言以对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