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多尔眉毛拧得更紧,一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会欠赌债吗?
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经年累月被水汽腐蚀的门抵着水泥地, 伊西多尔用了点力才彻底推开。
灰尘落了满脸,幽黑的房屋不见丝毫光线,伊西多尔伸手往墙边摸去, 拽到一根线,吊灯闪烁两下亮起, 狭窄屋内的仿佛被灰尘、蛛丝囚禁在主人离开的那年。
伊西多尔看见地面上的半截酒瓶,上面沾着陈年的血。
根据调查,沈霜的养父是和沈霜争吵后醉酒离开, 被深夜疾驰的车撞死。
“他啊, 一个不安分的oga。”
“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勾三搭四, 街坊四邻都见过,他领着不少alpha回来。”
“……”
伊西多尔回忆着资料里走访的叙述,脑海里浮现沈霜的面容,水一样的柔、冷,向上是湿润的眼,好像一场细雨氤氲的湖,泛着薄雾。又像咸涩的海,让人湿热。
伊西多尔早查到了沈霜害人的铁证,只是和当年撞死那alpha的司机对话时,对方一句:“那是个命苦的oga,或许上天是公平的,因为他美丽,所以坎坷。”
他从来不信这些,哪有什么得到就要遭受苦难,就要失去什么,他坚信总有人可以从始至终都一如既往的幸福。
桌椅有被暴力摔打过的痕迹,伊西多尔搜查四周,目光注意到抽开半截的电视柜,他走过去,带着茧的指尖捏住把手,缓慢而用力的拉出,郑重而谨慎的动作仿佛此刻拉开的是潘多拉的盒子,即将放出无数的恶。
整齐的抽屉里摆放着泰利斯生前拟的财产分配,名下所有财产都交给沈霜。
他害怕自己遭遇不测后,美丽无害的oga再次被掠夺,所以给予他金钱、权势,只望他不成为孤零零的“遗产”。
门被打开,沈霜平静转身,将那份证书递给走进来的伊西多尔,“交易结束了,恭喜你找到了真相。”
伊西多尔低头扫过,伸手向前,沈霜松开手,伊西多尔却并没有接住那份协议,而是攥着沈霜的手腕高高举起,将人拉近,沙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就因为我看到了那些录像带?”
他嗓音颤抖、沙哑,灿金色的眼不肯放过沈霜任何一处表情,试图找到一些破绽,如愿以偿的,伊西多尔看见沈霜紧抿的唇和竭力控制仍旧发颤的身体。
他看到脆弱。
愉悦随着输送的氧气蔓延全身,醉氧般的晕眩与轻飘安抚了生长在骨髓中的不安,某种饥渴被满足,从而饱腹。
“沈霜,过刚易折,你谋划了那么久,要因为所谓的自尊放弃?”伊西多尔循循善诱,“我不再和你争高下,心甘情愿成为你的棋子,想做什么……告诉我。”
沈霜挣脱伊西多尔的手,近乎残忍地说:“我不需要怜悯。”
这份残忍不知是对伊西多尔还是自己。
“我以为你希望我知道。”伊西多尔说。
“心甘情愿?什么意思?”沈霜避开这个话题,迈进一步,压得伊西多尔心虚后退,“屈尊降贵、居高临下,分明你本来就被我掌控,好像知道些往事,就能欺骗自己是从心的,而不是无法摆脱。”
“是我的错。”伊西多尔年轻,有弥补的时间,认错也变得格外快速,“是我的高傲和偏见让我不能正视。”
沈霜从来不是一份唾手可得、人人采摘的“遗产”,是一条狡猾的毒蛇。
“但一切不是出自怜悯。”伊西多尔剖白开口,“是因为我是个正常的人,我没办法接受黑色交易、虐待出现。”
“沈霜,是你引导我去找的。你说出那些往事,让我从你母亲离奇的车祸开始,再放任我知晓你与阿莱洛、凯特西的往事,之后是封存的老房。”伊西多尔强硬压着沈霜的肩膀,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别再装模作样觉得屈辱与自卑,是你一步步引导我知晓一切,让我成为你坚固的同盟。”
沈霜的眼睛不再躲闪,直白的刺过去。幽黑的,伊西多尔看不见自己的倒影,却觉得那是刀,把他剖开,看清一切,也是牢笼,把他里的龌龊关押,无处再躲藏。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青年的唇角勾起半边,讽刺道:“我不需要,自作多情,我可没那些本事。”
“我不要任何情绪掺杂,你只是一枚棋子。”
伊西多尔敏锐抓住一丝沈霜话语里的闪过的情绪。
“你说你要依靠我,你说你只是个oga,所有的话都不是假的。”他希冀的望着沈霜,试图再找到些什么,沈霜又一次躲开他的眼神,缩回蚌里去,不露出点柔软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