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吃,“是他百年前的道侣, 你定是传了他的脏血!”
重心子的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怨怼,“狂妄自大、嗜杀成性,与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沈观澜木着脸听了几句,突兀哈哈大笑起来,“你嫉妒我吧?嫉妒死了,嫉妒我是他的孩子,被他一手带大,嫉妒他每时每刻都和我在一起。”
“信不信?就算你拿着铁证到他面前,他也不信你半分说辞,毕竟我是爹爹唯一的孩子。”
沈观澜嬉皮笑脸,丝毫没有被束缚的狼狈,慢悠悠晃荡着,有心刺激重心子,“你看啊,我还穿着爹爹的衣衫呢,腰间匕首也是爹爹断下的本命剑造出来的,你肯定比我清楚,这可是你亲手所铸。”
重心子恨死了,百年前恨那叫温梵的散修,百年后恨温梵留下的血脉沈观澜。
沈观澜吐吐舌头,语气极尽刻薄,“我爹爹永远不可能喜欢你这种老古板的啦~”
重心子本还愤怒,听见沈观澜的话语竟有一阵恍惚,即使性格再不相似,可招式、话语,沈观澜都带着沈霜的影子。
他是沈霜养出的孩子。
重心子又意识到这点,一张沉稳的脸流露出几分哀愁,叹一口气,只道:“别让他失望,别让他伤心。”
“神经。”沈观澜暗骂一声。
入了山林,更加湿冷,雪厚厚堆在地面,踩出一深一浅的印子,偶尔能看见兽道,有兔子和狐狸的脚印重叠。
远远看见一缕树后的昏黄光亮,再靠近便能看见一座木屋,廊下站着一人。
穿着雪似的薄薄里衣,赤脚站在那,玉冠放下来,乌发长长坠着,落到地上,发尾沾上雪,湿润成一缕一缕。
雨铃被风吹得发出脆响,簌簌落下一簇雪,沈霜近年连视力也不好,比凡人还差上些许,两人走的几乎到面前,他才发现沈观澜的不对劲。
沈霜的眼窝很深,长密的睫毛冲淡了深邃眼窝与上挑眼型的压迫感,呈现出几分柔,微微凹陷的脸颊带来的病弱感,令人忽略他不露情绪时的冷意。
此刻他细长的眉压低,半眯着眼,发问道:“重九这是何意?”
重心子未曾想两人百年没见,沈霜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一向木讷的脸上也有了委屈的表情。
可眼前虚弱看来病态的沈霜,让他生不出其它情绪。
“怎么如此瘦了。”重心子松开细锁,也不怕沈观澜逃走。
沈观澜一溜烟似的冲到沈霜身前,抓着沈霜衣袖,他已略高沈霜几分,却仍一副小孩做派,趾高气扬指着重心子,诉状说:“爹爹,他欺负我!”
重心子解释说:“没有。”
他说话起来一板一眼,“城中剥皮案你一定有所耳闻,那犯人正是沈观澜。”
沈观澜扬声道:“胡说!若是我,我又怎么可能在酒楼里那样放话要抓到凶手!”
重心子观察着沈霜,沈霜眨动两下睫毛,上面卷着的雪化了,眼眸染上湿意,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可有证据?”沈霜轻声说:“若你没亲眼见他行凶,就请回吧。”
“是我亲见。”重心子道:“他夜半下药,挑断我徒弟手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下场可想。”
沈霜挑眉侧头看向沈观澜,“你真做了此事?”
沈观澜脑海里只充斥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时间变得漫长、弥久。
他恨死这些人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来打扰他和爹爹。
沈观澜哭了,稀里哗啦的,抽泣声像烧开的水,接连不断从喉咙里沸腾出来,要溅得周围人和他一样焦躁、恐慌才好。
“爹爹,我错了……”
“那人今日诋毁爹爹,我气不过……”沈观澜整张脸都红了,扑进沈霜怀里,像儿时那样,“我真不是剥皮犯,爹爹别不要我。”
沈霜抬手抚摸着沈观澜的发丝,眼眸扫向重心子,“重九,你听到了。”
“别再来打扰我们。”
重心子的犬握紧,指腹的茧粗糙的磨着皮肤,“霜儿……”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思念把他填满了,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重心子的心在百年里被来回反复的煎,肉碳化掉下来,流出的血又被灼成血痂,一腔思念也成了被炙烤出来的焦糊味,浓重的将他渲染,要成为一个怪物。
“此子杀心太重,视人命为草芥,不能踏入修仙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