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就是嘴唇咬破皮了。”沈霜指了指关幽衔,“你该关心自己。”
“你腿断了。”
“你没事就好。”关幽衔松一口气,摁下护士铃。
护士进来询问他情况怎么样,随后复述医生的诊断结果。
腿骨裂了,远没有沈霜说的断腿那么严重,修养半个月就能正常行走,只是要多休息,全养好需要大半年。
沈霜不知道何时放下平板,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伸手去拿果篮里的苹果,咬下时有“咔嚓”的脆声。
“你做了什么噩梦啊?”他好奇问。
红色真是种妖冶的颜色,和鲜活和死亡和鲜血和诱惑让人联想。
衬得白更白,纤细的手指裹着咬了一口的鲜艳苹果。
关幽衔在美国留学,基督教众多,也因此看过几页圣经,让人印象深刻的大多是故事的开篇。
上帝七天创世,毒蛇诱惑夏娃吞吃苹果。
车祸后的晕眩还在,纱窗外的光斑落在沈霜的侧颊,好似生出蛇鳞,正轻声对他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上帝知道你们吃了果子。眼睛就亮了,你们便和上帝一样知道善恶了。”
关幽衔太恍惚,太不清醒,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沈霜错愕的眼,指缝里是黏腻的清透甜汁。低头去看,那颗苹果赫然被他握在手中,咬下第二口。
沈霜的眼中有一点疑惑、一点怜悯,“你不会梦到自己当乞丐也讨不到饭吃吧……?”
“不是——”关幽衔懊恼道:“我脑子有点晕,不好意思。”
“那是什么?”沈霜兴致勃勃地问。
关幽衔低头不语,纠结再三。
将心比心四个字好像被凿刻进脑子里。
有什么比生死还要更重?他想不到,于是不再蒙骗、不再羞耻。
“父母去世后我和哥哥被赶出祖宅,那时候我经常做梦,梦见我变成一条鱼,任人宰割的鱼。”
沈霜简直毫无共情能力,“还好你现在回去了。”
“为什么?”这是关幽衔第二次问沈霜,却是问有关自己,“就因为回去,曾经被赶出来的事就算过去了吗?”
沈霜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这事算过去了?”“还是你觉得一辈子都当条鱼这样会让你更好受。”
关幽衔有些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沈霜突兀伸手,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脑袋,确定里面不是木头也不是水,才说:
“我的意思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没有影响你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有权能够去处置你的痛苦。”
“为什么?”关幽衔又不懂了,“可是我很痛啊。”
他仰面望向沈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芒,多像他曾在教堂外看到的那些走进忏悔室里的信徒。
光斑从侧颊上移,闪烁在沈霜的发丝间,是天使又或者上帝的光圈,那样温暖的跃动。
“难道你说痛痛飞飞就不会痛了吗?”沈霜说:“精神上的痛苦是很私人的物品,独属于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能够决定它的去留。”
“如果你寻求帮助,我会劝你走出来,如果你沉默不语,任何劝慰的话语都只会扒开你的痂痕,给你带来二次伤害。”
关幽衔笑了一下,“谢谢你,小牧师。”
金玉里面不一定是败絮,可能空无一物,可能塞满了爱,所以什么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才这样通透。
沈霜微微颔首,无不骄傲,“不用谢,指引迷茫的羔羊是我的责任。”
……
车祸发生在人流偏僻的地点,在场没有路人目击,关幽衔进的也是关家控股的医院,最初按照他们预想的,并没有人发现此事。
越是风平浪静,关家人越胆战心惊,不止他们,关昭行和关幽衔也密切关注着沈慈的一举一动。
可诡异的是,沈慈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关昭行按耐不住,放出车祸消息,于是此事在发生后的一星期才开始发酵。
关家人拼命拦截消息,双方你来我往,还要分出心神紧盯沈慈。
过去一个月,沈慈仍没有任何表示,哪怕网络对此揣测颇多,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场车祸的异常,沈家却连一则声明都未发过,那模样……像是要弃了沈霜。
关幽衔看着下属汇报沈慈的行踪,偶尔也看些网络评论。
不管其中腥风血雨。关幽衔转头看向窝在沙发上的沈霜,被讨论的本人全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