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纳目不转睛盯着沈霜,想要伸手触碰,分明已经是鬼魂,难道手是被风吹的颤抖吗?
他的手穿过沈霜的脸,毫无预兆又掉下一滴眼泪,滚烫的泪砸穿了地面厚重的积雪,融出一个点坑。
纳兰维毫无尊重,把神父扔下马,也跳了下来,站在沈霜身边,“夫人,动作可要快点,我可不想刚出王都就被绑回去。”
什么意思?他们在做什么?
雷安纳一直在问,一直在倾诉对沈霜的恨和爱,没人听见。
沈霜弯腰扶起神父,“请您为我丈夫说一段悼词。”
纳兰维冷笑一声,“是前夫,夫人现在是我父亲的夫人。”
雷安纳双目瞪圆,面目扭曲仿若怪物,妒火烧灼着他,他的双手卡在沈霜的脖颈,发狠质问:“你和我的父亲搅在一起?!”
双手穿过沈霜的身体,再次落空,他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只能在庄园中做一些不入流的鬼把戏引起注意。
“为什么……”雷安纳的声音极度哀伤,“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神父被扶着起身,磕磕巴巴念起,越往后越流利,彻底甩掉害怕,沉浸在自己的职责中。
雷安纳只觉得越来越轻,好像变成一粒雪那样轻盈,他没在意身体的变化,只专注沈霜。
青年的身体藏在雪白的披风里,唇轻轻喘息着,呼出的雾很快被冻散,黑色的发在一片素白将他的轮廓压得重了,才不至于将人错认成一尾艳鬼。
眼帘挡住淡漠的眼,雷安纳觉察到沈霜瞳仁隐秘的颤抖。
是在为他哀伤吗?曾为他哀伤过吗?
神父的悼词念到结尾,雷安纳觉得自己要散了,整个魂向上飞去,那些恨和爱都轻下来。
他细数过沈霜的眼泪,从他被那把匕首捅穿心脏后,沈霜落了三百六十九滴泪。
他想,倘若有一滴,只要有一滴里面为他真切哀伤过几分,他就不再试图杀了沈霜,只徒留那些无处发泄的爱和恨,独自回味。
沈霜的话和神父的声音重合。
“愿他得以脱离俗世的苦痛,赐予他永恒的安息。”
神父说:“伟大的主。”
沈霜说:“雷安纳·西罗斯,安息。”
沈霜仰头看向上空,洛斯林庄园停了两天的雪又铺天盖地下起来,雪落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亲爱的,希望你不再害怕、不再恐惧。”
是妈妈是妻子(18)
风刃划过脸颊, 森冷寒痛的感觉也无法压下内心高涨的怒火。
诺勒提亚一次又一次挥下马鞭,双腿夹紧马腹,驱使着□□的马再快一些。
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主动提出结婚,却又和他的养子逃走。
是不愿意吗?可沈霜明知就算是拒绝, 他也会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围着他。
是戏耍吗?简直毫无疑问。
诺勒提亚怒气冲冲下马, 走到洛斯林庄园里, 拎起熟睡的管家, 半眯的眼眸锐利,“夫人回来过吗?”
管家不明所以,被这眼睛看得害怕, “回、回来过。”
“他做了什么?和谁一起?”诺勒提亚如同提审一位罪大恶极的囚犯,自己才话音刚落,又补上一句催促, “快说!”
“和蓝锡伯爵,他们带了一位神父, 说是给西罗斯公爵念悼词,念完后将神父留下就走了。”
“神父在哪?!”
“夜太深,我安排在了二楼的客房, 我带您去。”
诺勒提亚如法炮制逼问神父,可神父也是被绑来的, 落地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儿,又能知道什么?
他复述了纳兰维的话,“蓝锡伯爵说要西罗斯夫人快一点, 否则会被绑回去。”
诺勒提亚冷着脸反驳, “是我的夫人,他今夜和我结婚了, 不是西罗斯夫人,请你记住。”
神父惨白着脸点头,一直被诺勒提亚提着的衣领才被松开,他就大口喘气,看着怒气冲冲出去的诺勒提亚,与身旁同样不明所以,一脸害怕的管家对视。
他们会去哪里?
养子带走了他的新夫人,这是家族内事,连君主也不方便插手。诺勒提亚只能让麾下的男爵、子爵,交好的伯爵和公爵留心封地的通行记录,一旦发现两人的踪迹即刻拦人,当即通知他。
诺勒提亚跨步上马,一头钻进黑树林。
沈霜的母亲早早病逝,孤身一人,纳兰维胆大妄为带走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