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路过一大片全身镜,阿契恩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或者只是某个未曾谋面的人。
那人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头深黑色的半长发, 同样扎成了低马尾, 搭在肩膀上。五官轮廓也像是一个模子刻的,眉毛黑而整齐, 眼型是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挡不住的冷峻漂亮, 唇线轮廓分明, 此刻正因不耐而微微抿着。
但阿契恩还是察觉出陌生感,相似度甚至不及奥菲莉亚的模仿,这张面容只算得上相似, 眉眼间的感觉分明更柔和。
再瞧瞧这身行头——
他穿着一件质感厚重的深黑色羊毛呢大衣,剪裁得极为利落, 肩线平直,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布料, 完美地撑起了清瘦却不显单薄的身形。大衣长至小腿,随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稳定的步伐,下摆划开沉寂的空气,带起细微的气流。
大衣没系扣,敞露出里面的浅灰色高领毛衣,修长的脖颈被柔软地包裹着,衬得他的下颌线愈发清晰。毛衣之下是熨帖的深色直筒西裤,笔挺的裤线一路向下延伸,将视线引至那双看似简约却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鞋。
太干净、太精致了,束手束脚地,不便于活动。
这是阿契恩唯一的念头。
“延误4个小时真是不得了,就连平时精神头十足的沈总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还好终于是告一段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咯!”活泼欢快的女声传来,声线有那么几分像奥菲莉亚,“对了,祝您纪念日愉快嘿嘿……下个月见啦!”
晃神的工夫,阿契恩站在了岔路口。
几个随行人员纷纷向他告别,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迟疑又略带木讷地抬起手、挥了挥,以此作为回应。而对方似乎也习惯了他惜字如金,没察觉出任何异样。
“沈总……?”
阿契恩后知后觉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或者是叫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紧接着,“沈昭恩”这个名字闯入脑海。
他回忆起万斯跟他说起的另一个名字,进而意识到其并非空穴来风,一切都预示着他处在陌生世界的另一个身份。
但就和以全新身份出现在新手村酒馆、法力尽失时一样,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情绪。
让阿契恩感到不适的反而是压在鼻梁上的眼镜。他低头把眼镜取了下来,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包拢着镜框,食指朝镜片区域一探,果然是空的。
于是他随手就把眼镜插在了大衣的胸前口袋。
潜意识告诉阿契恩要走眼前的贵宾专属接机通道。他再次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重新变成闲散看客。
通道尽头,指示牌那片显眼的绿色光晕下,玻璃门外静静停靠着一辆加长轿车。
阿契恩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放松,因此推测出这辆车是等他的。但随后,驾驶位的门开了,司机下了车,这具身体明显意料外地一滞。
隔着玻璃的反光,阿契恩看不清细节,只看得出那人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热情道:“真没想到能延了4个小时,累坏了吧?来来来,快上车。”
阿契恩——应该说是这位沈总——眉头一皱,脚步在玻璃门前停顿下来。
他修长的身影仿佛一株生长在初冬夜晚的冷杉,枝叶被寒意淬炼得清瘦锋利,裹在深色的寂静里,挺直、安静。
感应门已为他敞开多时,屋外冷寒气扑面而来,不禁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等了几秒,仿佛才做好心理准备。重新迈开步子时是故作若无其事地,语气里带着清冷的疏离感:“你没必要亲自来,以后这种事交给司机。”
对方身上穿的不是严肃的正装,而是和沈昭恩款式相似的便衣,单看毛衣平整细腻的质感就知道价格不菲,身份绝对不会是司机。
“他家里突然有急事。”那人说得欢快,但声音却听着有点干,笑得也有些勉强,像是在为某些事忐忑着,“再说了,难道我还不能亲自来接自己的丈夫吗?”
“那为什么不坐在里面等?还能顺便吃顿夜宵。”
许是听到可以算作关心的话,那人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下来,笑容也变得发自内心:“因为正好要在车上布置……”
结果话才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彻底僵住,只因沈昭恩无视了他为他打开的副驾驶车门,自顾自地上了后座。
于是,他只能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心脏好像也为此停跳了半拍,脸色变得难看。
啊哦,这还真是个尴尬的噩梦……但很显然不是我的。
阿契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想。
人在车外时,沈昭恩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