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阿契恩闭了下眼, 所展现出的肢体语言尽显回避, “你回去吧,我们点了夜宵,吃完了再走。”
祝梵闻言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但是又拿面前的丈夫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硬压下脾气, 道:“你说个时间,我既然说了等你一起回去就一定会等到最后。”
“还得一个小时……吧, 大概。你不饿吗?夜宵没点你那份,因为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阿契恩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忽略,不过从结果来看确实伤人。
祝梵从尴尬中强行挤出笑容,故作体面道:“没事,我不饿,你们吃。”
最后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的,阿契恩和祝梵并排坐在车后座,谁也不说话。
祝梵忍不住回想起这些天每一次经过会议室旁时,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欢声笑语,而现在就坐在他身边的丈夫却选择一言不发。
难堪的酸楚在沉闷的空气中发酵。
阿契恩没想着故意冷落,他只是无话可说,会议室里的话大部分也都不是出自他口。
他看向窗外,脑海里仍在构思着 游戏设计,沿途路灯接连在他脸上映出一条条如梦似幻的光带。
“新的项目……”祝梵打破沉默,语气酸溜溜的,“我本以为你会和我一起设计讨论,而不是和他们。”
“你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像这两天一样待在公司、不用出差,不是吗?”阿契恩答道,视线依旧留在窗外,“你是公司名副其实的ceo,和我这个挂名的副总不一样。”
“我可以把职位让出来,随时。”
祝梵拨动开关,降下后座与主副驾驶位间的挡板,营造出独属他们二人的空间。
“我可没想跟你争。”阿契恩这时才转过头,看着祝梵说,“我的意思是,你有你更为重要的工作,而我也不想闲着。况且我现在在做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项目,只能算个全息系列的扩展包罢了。”
“既然只是个小项目,又何必这样逼自己?你才康复,过于操劳对身体是二次伤害。”
“我没觉得累,头脑风暴的过程很有趣,”阿契恩顿了顿,“多谢关心。”
原本又要向着争吵演的对话因为阿契恩的后半句恢复平和。
祝梵叹了口气,比起劝,更像是求:“明天我不去公司,你也在家休息吧。”
“明天约了康复训练,所以我今晚才想把接下来需要敲定内容确定好。”
现在的训练内容对阿契恩来说,比起恢复机能,更趋近于强身健体,他可不会甘心于一副皮包骨头的身体。
祝梵妥协:“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家后,阿契恩例行拆除贴在左臂上的辅助设备。
他先将衣服脱掉,然后关掉设备的开关。前一秒还动作灵活的左臂立即像断线木偶般无力垂在身侧。
旁人看到的光鲜亮丽都是一时的,与这副身躯死死绑定的残疾从未被彻底治愈。
纵使辅助设备与皮肤接触的材料经过精心打磨,得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使用者的舒适,长时间佩戴过后,胳膊上还是出现了数条类似于抓痕的红印。
阿契恩将那些红印无视,走进淋浴间清洗身体。
沐浴结束、擦干身体后,他用右手将睡衣衣袖套上毫无知觉的左臂,然后低头用牙齿轻咬住衣领,右臂伸直穿上另一边袖子,最后单手逐一系扣。
单手穿衣的流程早已被他熟练掌握,睡衣布料轻滑、款式宽松,穿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之后弄干头发也是单手完成。
祝梵曾不止一次地劝他把头发剪短,而阿契恩拒绝的方式是默不作声地自己完成所有事。
祝梵轻蹙着眉头看阿契恩一个人垂着左臂忙来忙去,直到床头灯熄灭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才终于迎来彻底的宁静。
他在黑暗中蜷起身子,额头抵在丈夫背后,轻声叹:“今天真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明天睡个懒觉……”
祝梵本以为可以这样靠着他睡到天光大亮,没想到后半夜莫名就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发觉另外半张床空荡荡的。他想着或许丈夫只是普通的起夜,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索到通讯手环,困倦地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竟然才睡了两个小时……”
祝梵改为仰躺,手臂搭盖在眼睛上。
他本想等丈夫回来,重新贴靠在对方身上再继续睡。可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他没能对抗汹涌而来的睡意,短暂地浅眠了一会儿。随后他猛然惊醒,手迅速摸向一旁床面,难以置信丈夫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