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心境——震惊、恼火、担忧、无奈,还有一丝对未知风暴的隐隐畏惧,全部绞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esp;&esp;“嫂子,”尤校雯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脸上泛起一丝真实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本来就有点紧张,现在被你一说,更……更想了。”&esp;她顿了顿,不太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孕妇特有的、理直气壮的尴尬,拿起面前那杯薛宜换给她的柠檬气泡水,咕咚咕咚几口把剩下的小半瓶喝了个干净,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薛宜,“我想去厕所。”
&esp;&esp;薛宜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里那点无奈又添了几分,却也软化了些许。“好,我陪你去。”&esp;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和尤校雯那几个购物袋,站起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也带着一种“事已至此,必须面对”的决断,“不过雯雯,这件事,绝对不能拖,也拖不起。今晚,最迟明天,必须让你妈妈,还有你哥知道。”
&esp;&esp;尤校雯刚站起来,闻言脚下一软,脸色瞬间又白了,下意识地抓住薛宜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想阻止她说出更可怕的话。“嫂、嫂子……今晚?明天?会不会太快了?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牧年也说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esp;&esp;“没有更合适的时机了!”薛宜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锐利而严肃,不容她再鸵鸟般逃避,“越是拖,肚子越大,越是瞒不住,到时候你妈妈和你哥的反应只会更激烈,觉得你们是故意欺瞒,性质更严重!你难道想等四五个月显怀了,被他们自己看出来吗?那才是真的无法收拾!你课不上了还是他不上班了,怀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那时候别说你哥你舅舅他们,我都想上去甩他两个耳光。”
&esp;&esp;她拉着魂不守舍的尤校雯往咖啡店外走,目标明确地朝着商场的洗手间方向,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大脑飞速运转,已然开始勾勒应对方案。
&esp;&esp;“这事儿,必须摆在台面上,两家人尽快坐下来谈一次。孩子不是小事,涉及你们俩的未来,学业,还有两个家庭。躲是躲不过去的。”薛宜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对方,也说服自己的力量,“你哥那边……”&esp;她顿了顿,想到尤商豫那张向来冷静自持、但涉及妹妹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的脸,心尖也颤了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想办法,我替你先跟他透个风,慢慢说。他再生气,总归是心疼你,不至于真的……打死祁牧年。”
&esp;&esp;最后半句,她说得有点没底气,但必须给尤校雯一点希望。
&esp;&esp;尤校雯听到哥哥的名字就发抖,但听到薛宜愿意出面,眼睛又亮起微弱的光,如同迷航的人看到了灯塔。
&esp;&esp;“至于钟姨那边……”薛宜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钟冉的性格,说一不二,作风强势,对女儿期望极高,规划严密。研究生未毕业就怀孕,对象还是她当初就不算十分满意的祁牧年,这无疑是双重踩雷,精准地引爆了钟冉所有在意的点。可以预见,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
&esp;&esp;薛宜的心跳有些快,指尖微微发凉。她不是不怕。钟冉虽然对她一直不错,甚至颇为喜爱,但那是在她是“懂事、得体、家世相当、有利于尤商豫这个哥哥”的联姻对象的前提下。如今,她要介入尤家最核心、最敏感的家务事,还是以“共谋者”而非“调解者”的身份,去面对一个可能处于盛怒中的母亲,其中的风险和压力,不言而喻。
&esp;&esp;可是,看着身边尤校雯惨白着小脸、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样子,想着她肚子里那个已经叁个多月、无辜的小生命,再想到尤商豫……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尤家,对尤商豫和尤校雯的兄妹关系,甚至对她和尤商豫尚未开始的婚姻,都可能造成难以弥补的裂痕。
&esp;&esp;她不能置身事外,也无法置身事外。
&esp;&esp;心一横,薛宜停下脚步,在商场明亮嘈杂的走廊里,转过身,正对着尤校雯,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择日不如撞日,逃避没有用。雯雯,今天,就现在,我陪你回趟家,先去见钟姨。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esp;&esp;尤校雯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晕过去。“今、今天?现在?!嫂子,不行,我害怕,我妈她……”
&esp;&esp;“有我在。”薛宜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我会在旁边,尽量帮你说,劝钟姨。有我在场,至少……至少不会立刻吵得天翻地覆,或者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我们必须争取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而不是单方面的宣判,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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