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无意留燕信风在京城,既然他这么说,李昀当然顺手推舟,只不过在应允之后,他还是问道:“你有大功,不能不赏,想要什么?”
“确实有,”燕信风也不推辞,干脆利落跪下以后大声道,“随臣一同觐见的卫亭夏,乃臣心中挚爱,此次平反他出力不少,请陛下赐婚!”
李昀脸上的宽和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愕然。
他早就知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的关系不似寻常人,但堂堂勋贵,军功卓著,在明知道今日所求李昀必然会全部应允的前提下,所求竟非权柄富贵,而是赐婚,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
李昀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阶下的燕信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裁云,你方才所求是赐婚?与那卫亭夏?”
燕信风跪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是!”
李昀眉头紧锁,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这便是你求的封赏?”
声音比刚才还斩钉截铁:“是!”
殿内一时沉寂,只闻香薰轻爆的细微声响。
李昀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冷硬的外壳,看清其下究竟是何等情意。
良久,君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缓下来,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掠过眼底,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好。”
李昀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一点,“朕准了。”
然而,出乎李昀意料的是,阶下那刚刚还斩钉截铁求旨的人,此刻却罕见地显出一丝踌躇。
燕信风并未立刻谢恩,反而略微迟疑了一下,方才沉声道:“陛下隆恩。只是臣斗胆,请陛下稍待片刻。待陛下见过他,问过他是否愿意。若他愿意,再请陛下正式下旨赐婚。”
这话一出,李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那点残余的惊愕彻底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阵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好!”
李昀笑着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调侃,“朕还第一次见你这样。”
一辈子的马上将军,向来是说一不二,却不曾想也有这种踟蹰小心的时候,连赐婚都得先问过人家的意思。
李昀觉得太有意思了,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但是同意之后,他脸上笑意稍缓,提起了另一件事:“不过朕听说,你的这个心上人,好像还挺有故事。”
话音刚落,燕信风抬头。
他不意外卫亭夏在朔国的往事传进李昀耳中,毕竟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在军师已经死了,符炽远在千里之外,问也问不到。
于是燕信风信口开河:“他是不得已。”
“不得已?”李昀思索,“不得已的跑到了朔国,在那儿待了两年又跑回来……裁云,你这相好够可以啊。”
他没有出言责备,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但燕信风却道:“此罪当罚,他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北境天高路远,卫亭夏在京城说不定会暴露身份,北境刚刚好。这是燕信风思索很久后的最佳方案。
他这样说,李昀也不能反驳。
“行,那就依你说得来,只是这样。你也不能回京了。”
君王语气中有几不可察的遗憾,燕信风的反应是微微摇头。
对武将来说,死在战场上是第二好的退路,第一好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做个朝堂里纸上谈兵的庸才。
燕信风本可以选择第一好,但有个道理是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都有,所以他退而其次,要了卫亭夏和第二好。
他道:“为国驻守边疆,我甘愿。”
“行,你既然如此说,朕便允了。今日事忙,你可以回去了。”李昀道,坐直身体,“让朕来见一见这位弟媳。”
……
卫亭夏入殿前和燕信风见了一面,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你注意到刚才的眼神了吗?”他问0188,“有点奇怪哦。”
0188说:[主角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以前以为这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他只是想亲你或者碰你。]
白白警惕了好多世界的0188终于认命,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全部情感,只能做个旁观者。
卫亭夏:“……”
这小系统居然在背地里这么关心他,有点感动。
他走进大明殿,同样注意到被踢到一边去的镣铐,李昀走下高台,等卫亭夏行礼之后快步上前,托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本该让你和裁云一起进来的,但朕与裁云有话要讲,所以让你在外面等了会儿。”
“没等多久,”卫亭夏实话实说,“陛下不必如此。”
李昀缓缓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和卫亭夏一起看着地上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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