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段脚步声他曾经听到过。不止一次地听到过。
来不及再去深思什么,但庄思洱转身欲跑的动作的确是被这一突然的认识牵绊住,宛如一个突然出现程序错误的机器人,每个关节都生锈僵硬。下一秒,那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最后终于停在了他不远处。
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一瞬间,庄思洱的呼吸被吊成一条细细的线。这原本已经习以为常的安静现在变得好煎熬,他觉得似乎过去半个世纪,才听到那个在拐角处若隐若现的影子颤抖着,轻声唤了一句:
“……庄思洱?”
这竟然是谢庭照的声音。
心头乱极了,庄思洱完全不知道这个原本应该待在千里之外的校园中,等待自己回酒店之后跟他打视频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那确凿无疑的谢庭照的声音,庄思洱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不认得,尽管此刻他声线里带着陌生的嘶哑,那几乎毫不掩饰恐惧情绪的颤抖也是第一次落进他耳朵里。
庄思洱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开口回答:“是我。”
然后,他腿一软,整个人彻底顺着墙滑了下去。
也许的确是因为摄入了太多酒精,也许因为是大脑皮层的自我保护机制刻意抹除了某些无关紧要的记忆。
总之剩下的一切都像是被开了三十二倍速的黑白电影,在庄思洱心头流水一样地滑过去。
他伸出指尖又感知不到具体的细节,只能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斑斓色块,听着被阻挡在耳膜之外的模糊噪音,隐约感受到了谢庭照叫了救护车,把那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和他一并送到了警局。
由于身体表面并无外伤,他的检查流程比较少,做起来自然是要快一些。等到医生把那份所有项目结果均正常、只是受了一些惊吓的检查报告交到谢庭照手中,他没骨头似的倚在那人怀里,明显感到脊背后面的胸膛有了一个松一口气的动作。
庄思洱靠着他,手脚发麻,虽然还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但总归是觉得心安。
谢庭照算是个很念旧的人,习惯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之后从中学时一直到现在都没换。庄思洱也嗅着这个味道长大,最后甚至不用那个人真的出现,光捕捉到浅浅的白茶香味就能生出一点依赖。
最后没等到那个陌生男人的检查报告出来,庄思洱就先一步被谢庭照带出了消毒水味刺鼻的医院。临走之前他听见对方跟医护人员交谈,说不认识那个一并带来的男人,只留下联系方式,等他醒来之后要报警还是怎样都悉听尊便。
虽然不知道谢庭照知不知晓他赶到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但听着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语气,庄思洱能察觉到他说话是带着底气和怒气的。
于是他更想不通。难道被人堵在黑暗里的那一刻潜意识呼唤来了时空通道,把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谢庭照给直接传送到了身边?
从医院回酒店的一路庄思洱都昏昏沉沉的百思不得其解,简直没有道理。我难道不是新时代唯物主义好青年吗他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感到身体重量一轻。
再睁眼,恍然发现天花板上暖黄灯光明亮,屁股底下的床垫柔软,他已经被谢庭照带回了酒店。
只不过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环顾一圈,好像格局有点不对,床头柜旁边也不像离开时摆放着自己的行李。
庄思洱在床沿呆坐半晌,听到浴室里传来动响时才隐隐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噢,这好像是谢庭照新开的房间。
下一秒,浴室的门被打开。谢庭照这个时候反而讲究开了,白色的浴袍把脖子到膝盖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从水雾里走出来时眉心压着眼睛,瞳孔里都是没有声音的郁色,抬头冲庄思洱看来时也丝毫没有化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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