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方不想他的儿子再去战场拼命,他希望他的孩子读书识字,在关中谋个写字的差事。
听说公子扶苏的商颜山可以读书,黑方就把孩子送过去了,如今孩子就养在商颜山,商颜山教孩子需要给粮食,黑方每月都要交五斗米,才能让孩子继续留在商颜山读书。
干瘦的黑方虽须发白了大半,但还是很有力气,那一双眼睛很明亮,看什么都很仔细。
不然也不会在老秦军中混迹多年。
年近六十的黑方有一个本领,他总能在死人堆中找到有用的东西,也能在死人堆中找到同乡,他的记性特别好,哪怕同乡的尸体被水泡得发胖了,他都能认出来,而事后再确认往往又不会出错。
因此在同辈也好,在这群年轻人中也罢,黑方总能得到足够的尊重。
在军中混迹,尤其是像黑方这样混迹多年的老秦军,以前或多或少都有活命的本事,要不就是能扛饿的,要不就是跑得很快的,比较机敏的。
黑方还记得,当初他在打长平的时候,那时的他才十七岁,长平那一仗打了很久很久……
烈阳依旧高悬头顶,众多民夫都在河床边的草棚下,休息着,有人正躺着酣睡,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
众人在这里劳作,谁家也不会嫌自家的粮食多,这年头太缺粮食了。
来这里干活,也是为了少吃家里一口,再给家里多带去一些。
见到有官吏走来,众人纷纷盘腿坐好,那官吏就是西渭河的啬夫。
来人朗声道:“工室令说了,等傍晚时分再开工。”
众人纷纷点头,目送着这位啬夫去下一个草棚讲话。
风吹过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众人纷纷坐下来,有的继续睡觉。
直到傍晚时分,阳光西沉,这里才陆续开工。
即便是到了夜里,众人扛着木梁也热得满头大汗。
张苍书写着近来他观察工程的感悟,对公子来说,一个能够干活的民夫是十分珍贵,他们能够发挥生产作用,造桥也罢,种地也好,少一个人口都是巨大的损失。
对公子来说征发的民夫不是消耗民力,民力是需要照顾的,因此河床的工事边准备了三个医者。
若有人中暑或者有人生病,都要第一时间医治。
换作别人,可能生病就不要了,然后再去征发一个民夫,可对公子来说不同,生病了要将其治好,而后接着干活。
公子扶苏还是很爱民的,用公子的话来说既然要给粮食,雇佣双方就履行雇佣关系。
这让读了二十多年春秋的张苍,在这一年间收获颇丰。
翌日,许多民夫领着粮食回去了,他们可以休息一天,但在第二天就要回来劳作。
也就一天而已,扶苏觉得这并不会影响工期。
河床边的一间小屋,张苍看着一张巨大的图表,这是公子设计的工期表,这张表对照日期,有预计的建设进度,还有具体人数。
从六月到九月的工期都已排好了,虽说不是细致到每个人的劳作量,至少将人分成一个个队伍,能够清楚知道每一队要做什么事。
并且在一旁写着督建的御史是谁,少府是谁,工室令是谁。
公子甚至将这个工期表就放在西渭河的河边,让人们看。
张苍意外的发现,咸阳桥的建设进度很快,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如果将公子每天要做的事,以及每天的记录分开,那么至少还需要三个文吏辅佐。
“张御史?公子何在?”
听到监禄的话语声,张苍看着墙上的图表解释道:“少府准备了酒宴,说是还带来了几个美人,要与公子饮酒。”
监禄稍稍颔首。
西渭河的另一头,扶苏正喝着王贲带来的酒水。
王贲酷爱美人与酒,扶苏也看着眼前这些美人起舞,一旁还有乐人在吹奏。
本来王贲是给宫里选乐师,扶苏心中暗想着,只是顺便带来给我这个公子解闷?
扶苏饮下一口酒水,道:“这是楚国的酒水?”
王贲道:“楚人的米酒入口甜,后劲也不小。”
扶苏神色一凛,缓缓搁下了酒碗。
正是关中水果正丰收的季节,甚至还有西域送来的葡萄,扶苏吃着葡萄看着美人跳舞。
身为少府,还要来察看咸阳桥的修建进度。
直到夜色深了,扶苏扶着醉酒的王贲坐上马车,叮嘱道:“明天早朝,若是有人在廷议时说起少府今天巡视咸阳桥醉酒……”
“公子放心,此事与公子无关。”王贲坐上了马车,口中还醉醺醺地道:“与公子无关,饮!”
而后一群美人上了马车照顾着醉酒的王贲。
扶苏忧心地看着马车远去,本想告诉他最好实话实说,像淳于越那样的御史可不好对付。
不过也罢了,谁让王家对大秦有这么大的功劳,王贲有分寸,他知道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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