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漆黑鳞片的巨尾在昏暗中蜿蜒盘绕,蛰伏盘踞于空阔高大的殿中。若不细看,几与阴影融为一体。
男人低垂着头,倚靠在禁咒浮动的阵法中央。
漆黑的长发自肩头垂下来,遮掩了面容。
他微微动了一下。
锁在腕间的铁链顿时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手脚皆被筋索所缚,一只手臂自肩部断裂,乌黑的血污模糊不堪,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
断掉的那只手臂,则是被一根魂钉钉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已经将自己困在这里十日了。
十日来,所有消息都是从大殿之外递来的。
说来可笑,这些禁咒皆出自仙域封魔大阵,本是千年之前为囚禁他而备,如今却被他亲手仿出,用在了自己身上。
而这片荒原之上,能伤到他的,唯有他自己。
粗大长长的魂钉一端深深钉入腕骨,另一端则锁死在巨尾之上。阵法画地为牢,皆是他在清醒之时亲手设下的禁咒,能将他牢牢困于殿内,不得踏出半步。
即便他在被另一个‘他’控制下挣脱魂钉,也绝无可能逃出这座大殿。
可另一个‘他’仍然不惜自毁,也要达到目的。
魂钉筋索只能困住躯壳,困不住其中彼此撕扯的神魂。
另一个“他”执念滔天,近乎疯狂。
稍有不慎,便会去找那个凡人。
幻象
这些时日在封魔阵中,意识沉沉浮浮,魔君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凡人。
近来他总是出现诸多幻象,稍有不慎,便会被扯入另一个‘他’的意识中,丧失神智。
见雪需要快刀斩乱麻。
他没有时间沉浮于琐事,要蚕食六界,将魔气送入天宫。
可诡谲的是,他越来越能品出那个“见雪”沉沦时的情绪。
癫狂,痴切,沉迷……丝丝缕缕,竟然开始与他相通。
越来越多记忆与感受正在回归。
那个“见雪”似乎摸清了规律,本体受伤,伤势越重,身体就能被“见雪”支配得更久,看到的幻象就越多越真实。
于是,他开始走向失控。
“见雪”不断自伤,下手越来越重,近乎无畏无惧,沉沦其中。
有些事情正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改变。
这世间魔气氤氲不绝,源源不断,总能将他一次次填补回来,所以他不会死。
这世间欲望一日不绝,魔便一日不会消失。
如同置身事外,他冷眼旁观这具身体发疯。
两个“他”在躯壳之内无止境地厮杀,一次次陷入癫狂,一次次自伤。
事情终于在他封禁的第十日彻底失了控。
他自神魂剧痛中醒来,发觉自己正被困于一片封魔阵法当中,周身魔气被彻底锁死。而他仰面躺在阵法中央,睁眼却只见一片漆黑。
双目被毁,只能凭借神识感知周遭。
这具身体伤痕累累,漆黑的巨尾无力地盘踞在身侧,那是失控的魔相,且无法收回人形。
一枚魂钉贯穿他的右手,将他死死锚定在阵眼之上。
四周溅满了尚未干涸的血液,散落着被斩下的残肢,皆来自于他自己。
他强抑震怒,召来魔族。
几名部下战战兢兢跪伏于地,支吾半晌,才敢吐露昨夜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见雪”发觉当神魂被封魔阵钉锁、濒临破碎之时,游走于半昏半醒之间的幻象最为真实,足以令他沉溺难返。
于是,“他”引动魔源,将无尽海深处那座早已湮灭的大阵封印复刻于此,而后亲手将自己钉入阵眼之中。
魔物们无一人能近身,但凡想要制止解救,就会顷刻化为飞灰。
因此,再无魔物敢靠近半步。
那一刹那,他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崩断。
既然另一个“他”如此渴望沉溺于幻象,那他便也沉入其中。
倒要看看,那个“他”究竟想要见到什么。
魔君主动引动封印,将自己囚禁于地宫深处。
无人惊扰,这十天的幻象很奇怪。
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以一种古怪的视角回溯了他百年之前被唤醒的往事。
认知像是经历了一场重塑。
这段幻象,是从上百年前开始的。
他是世间至恶,本体过于强悍,难以彻底封印。
上千年前,玉珩出手,以拆分之法将他肢解镇压。
一部分囚于无尽海封魔大阵之下,一部分封入琉璃浮屠塔中,还有零星碎片,则被封锁在六界各处。
而他的苏醒,是从镇邪塔中那一部分被人唤醒开始。
一个妖身的凡魂误入封印,与困于阵中的他自顾自说话。
实在聒噪。
可他已太久未闻人声,一时竟也没有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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