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午的事,“今日我去过一座古庙,听寺庙里的僧人说,他们供奉的,是东极府救苦仙君。”
“什么时候?”鹤捌错愕。
“就在上午,你和我一同去追那个形迹可疑的妇人的时候。”玉笺顿了下,将今日在古庙的见闻说了出来。
鹤捌听完,面色骤然一变,不由分说便将玉笺拉回院中,身形如临大敌,将她护在身后,俨然准备一副殊死守护她的姿态。
玉笺也浑身紧绷起来,“这是怎么了?”
“姑娘莫怕,”鹤捌压低声音,目光凌厉,“若有杀气近身,陛下与玉珩仙君必会瞬时而至。现在既然风平浪静,便说明来者并非恶意。”
玉笺更加紧绷,“来者是指刚刚那只猫吗?”
在她手心下撒娇磨蹭的小狸花猫?
鹤捌却与她想的截然不同,“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既不惊动玉珩仙君,亦未触动烛龙禁制出现在此地的,这世间有且仅有一人。”
那便是古庙里供奉的那位,东极府救苦仙君,玉珩仙君座下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弟子,太一不聿。
玉笺问,“为什么有且只有他一人?”
“只因‘画’非活物,无魂无魄,若它对你不存杀心,便如世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自然难以察觉。”
玉笺一愣,“他没起杀心?”
鹤捌没有听出她话中的不解,沉声说,“太一氏族笔下的生灵,不靠仙术灵力驱动,全凭血脉秘法。无形无象,既无杀意,便不会触发任何护身禁制。”
只有一点奇怪,那就是太一不聿为什么要接触玉笺。
难道是发现她与玉珩仙君和天君陛下都有牵扯,想要以她为挟牵制二位?
玉笺却一怔,随后,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画不是活物……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上午去的那座庙?”
鹤捌缓缓颔首,
“你今日所入的古庙,所见的一砖一瓦,连同其中所有僧人……皆不是活物。”
而是,画中虚影。
……
狂风卷着暴雨,像天破了道口子一样倾泻而下。
惊雷撕裂厚重的云层,雷声陡然炸响。
古庙之内,烛火凝固了一样,不摇不动。
无数僧众垂首站立,姿态各异,一动不动,面容像是笔墨画上的一样虚假古怪。
灰白的皮肤带着某种宣纸的纹理,眉眼在电光乍亮间透出一股非人的滞涩与平整。
相传太一救苦仙君布下的化境,一旦踏入便会令人醉生梦死。
这幻境依托天地所生的河图洛书而成,化境内自成一方世界,一草一木栩栩如生,入内者将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永远迷失其中。
庙堂之中的一间间便殿骸骨堆积如山,全都是各色信众,含着怪异的笑容死去。
这座救苦仙君庙从没有掩饰它的本质,直白得令人心惊。
庙中许愿,代价皆以性命相计。哪怕是最微小的祈求,也要用血肉来偿还。
救苦仙君庙从来都是来去自由,可却成了天底下香火最鼎盛的庙宇。
化境也从未遮掩过它的虚幻之处,一旦踏入,肉身即刻消亡。
然而六界人心贪婪至此,只需给予片刻满足,纵使要付出生命,他们也甘之如饴。
太一不聿踏过积水的石阶,一步步走入庙中。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在他脚边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望向大殿中央。
那尊高大而华美的塑像低垂着眼眸,悲悯的神情像是真的要救苦救难,拯救众生。
这不是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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