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心来。此刻,也知道了他的拒绝。
于是,九曜不再发问,亦不再等待。垂下眼眸,重新入定。
谢长赢也打坐。当然,徒劳无功。
他想到家人族人的惨死。想到自己居然以九曜失忆为借口,自欺欺人,不愿杀祂。又想到他不可能真正杀死九曜,这么多次的重生,所谓的复仇不过是水月镜花,永远不可能完成。
本就无法静下来的心变得愈发躁动。理智上,谢长赢知道这是修仙的必经之路,他必须战胜心魔。
可他做不到。
他该怎么办?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将谢长赢彻底裹挟。他是个懦弱愚蠢的家伙,无法对自己的仇敌痛下杀手。可即使有一天他下定了决心又怎样呢?神明不死不灭,他不可能杀死九曜。
荒唐。真是荒唐。这个世界也好。他也好。
若真是天行有常、善恶有报,为什么九曜还好好地在这儿呢?为什么他一路所见,压胜、素商、沈墨、林柔……桩桩件件,皆是如此荒唐不公呢?
谢长赢想着想着,只觉有血腥气用上喉头。恰此时,他听见了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起初动静不大。
可很快,这些声音越来越放肆,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动。
喘息声、碰撞声、尖叫声、污言秽语、男男女女——竟是左右两边的客房都发出了这种声音!
谢长赢咬牙,将喉间血腥咽了下去。这才想起来,合欢宗的弟子可都下榻在这间客栈里了!
这一整层楼的房间,都被合欢宗包下了!
谢长赢在接连不断的不和谐声音中,气愤地下了床,走到左边的墙边,用力对着那堵隔绝了两边房间的墙锤了几下。“砰、砰、砰”,发泄似的。
左边房间的不和谐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可下一秒,却像是受到鼓励似的,愈发高亢嘹亮起来,仿佛一种炫耀挑衅。
谢长赢又气冲冲走到右边墙壁,用力踹了一脚。
右边房间的不和谐所以倒是轻些了,可动作却似乎愈发凶猛。谢长赢甚至听到了床架“咯吱咯吱”晃动的声音,继而,是床“咚咚咚”撞在墙上的声音。
还没完。
不止是左右两间客房,整层楼面的合欢宗弟子都约好了似的,入夜后,群魔乱舞,各显神通。
谢长赢站在漆黑的房间中央,四周萦绕着不和谐的声音。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可喉间却再次有腥甜翻涌,眼睛都红了起来。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谢长赢不是什么保守封建的人。可他此刻似乎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于是发红的眼睛便没有这么清明了。
他又在房间里漫无目的重重踱了几圈。一转头,却见九曜仍好端端坐在床上,如如不动,神态安然平和。
凭什么?
凭什么这家伙无动于衷?在他杀了这么多人,骗了这么多人之后!
谢长赢发狂般扑了上去。
他将九曜按倒,掐住他的脖颈,五指不断收拢,用力,双眼愈发红了。
凭什么,你一句失忆,便心安理得将过去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只有我被困在过去?
不,你从未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过!
可那张漂亮的、具有欺骗性的脸上,表情未变,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神明仍未出定。任谢长赢如何动作,祂没有醒过来。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不愧疚?凭什么你还能如此坦然?
谢长赢气愤地将九曜甩了开去。神明大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仍未醒。
周遭不和谐的声音愈发多了,愈发响了,从四面八方钻入谢长赢耳中。
谢长赢忽而想到九曜从不为灭了巫族愧疚。忽而想到自己居然懦弱地不舍得伤祂。忽而又想到自己或许永远不可能报仇了。
一瞬间,心念愈发躁动混乱。他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颤抖的手伸向九曜,那个还无知无觉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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