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
风忽然转了方向。
一只手的触感,极轻,极柔,像花瓣拂过那道狰狞的伤。
指尖温凉,在疤痕上停留了一刹那——只是一刹那。
谢长赢惊醒,手下意识探出,如闪电般迅捷。
抓了个空。
只有风从指缝溜走,带着些许花香。草浪起伏,四周空无一人。
他缓缓坐起,手抚上自己的左颊。
光滑。
那道刻骨铭心的、毒焰灼烧过的、日夜刺痛的伤——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吹,树还在落花,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片刻,他仰起头,静静望向天空。
安宁、湛蓝。一轮金色圆日高悬其上。
……
后来,谢长赢也常去天界轮值,戍卫在九曜的宫殿之外。
其实他一人也能很好地守卫神明。
他偶尔会这么想。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他能做到。
妖族安分下来,魔族的刀却蠢蠢欲动。
该来的总会来。魔族没有选择人界,而是直接攻上了天界。
那天没有雷,没有火,只有黑压压的影子漫过云层。
天界空虚,众神亦未聚齐,反击的号角沉默着。
谢长赢按着枪:“请我主往人间暂避。”
神明立在玉阶最高处,衣袂不动,金色的眸中仍是带着笑的。
“长赢在侧,吾有何惧?”
他仰头望着神明,心下触动,人却呆了。
然后,魔族来了,枪便出了。
宫殿门前白玉铺就的长阶,渐渐染成另一种颜色。黏稠的,温热的,一层覆上一层。
魔族的尸首堆成矮丘,又化为黑烟散去,唯有那颜色留下来。
谢长赢始终没有退过一步。
神明亦始终没有动过一步。
他身前是咆哮的魔潮,身后是三尺玉阶,阶上立着一抹金白。
血从枪尖滴落,滴落,直至最后一声嘶吼也散了。
风终于吹过来,拂过满地猩红,拂过他几欲崩裂的虎口,拂过神明不曾染尘的衣角。
寂静忽然变得很轻,轻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在阶下,一个在阶上。
他回头,望向神明,也露出一抹笑来,纯粹的。
瞧,我一个人也能保护好你。
……
我一个人也能保护好你。
我会,
战胜他们!
……
可如今,我在做什么?
帝都山山巅,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背后插着长剑、倒在废墟之中、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身影,他的指尖突然抽动了一下,
我在……做什么?
我倒下了。不能动了。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如此,便结束了吗?
不!
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逐渐燃起一团火来。
不!
还没有结束。
还不能结束!
咚……
心脏。跳动起来。
咚。
我命令你,
咚咚。
跳动起来!
异变陡生。
穹庐之上,翻涌如墨的厚重云层竟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粹耀眼的金色阳光如剑般直刺而下,不偏不倚,正笼罩在谢长赢身上。
紧接着,那具本应气绝的躯体猛然爆发出难以直视的炽烈金芒,似是在呼应着太阳。
“啊啊啊啊啊!!!”
一声饱含无尽痛楚的、愤怒的嘶吼震彻山巅!
耀眼光芒之中,谢长赢竟以手撑地,摇摇晃晃,缓缓站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长乐未央,猛地一拔!黑色剑身离体,带出一溜血珠,鲜血立时自胸前背后贯穿处涓涓涌出,片刻不停。
他握住长乐未央,缓缓、缓缓转身,看向正在抽取九曜灵力的那十个黑斗篷,看向半空中已几近透明的九曜。
等我……再等我片刻就好。
长乐未央漆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脆剑鸣。
剩余黑斗篷见状俱是惊疑不定——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此刻的谢长赢,活脱脱一个血人,一双纯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们,手中握住长乐未央,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