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相遇,此人不是低眉顺目躲在她娘身后当应声虫,就是借着行礼的机会唯唯诺诺,避开他的视线不发生任何交流,以至于文柳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在众人口中受了他青眼的郡主长什么样。
他目光落在卓欢身上,沉吟片刻:朕一向寡亲缘,于情,你是朕的表妹,又与关卿交情匪浅,如今受封郡主,大可不必拘谨。
叩谢陛下圣恩。卓欢鲜少单独面圣,更何况此次主动前来亦有事相商,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态度。
她两手相扣,捏得颇紧,留下几个发红的指甲印,陛下,臣女此次前来,是有事要禀,此事关大人亦是知情者,但知情时间距离领旨离京太近,急着出征在外拼杀,臣女拿不准关大人是否将此事上报陛下,思前想后,还是来求见。
她说前半段时文柳还不怎么在意,前来求见当然有事,不然呢,就为来给他磕头请安?
但她提到的后半句,关山越也知情。
据文柳所知,关山越走时没主动提及任何事,真是因为急着奔赴沙场征战忘了?
何事?他问。
臣女家中有一贴身丫鬟去世。多次演练,现在说出口时,卓欢已能克制悲伤,一名丫鬟,生死本不足以搅扰陛下,然
这名丫鬟本是关大人府上仆人,后受提携,在宫中伺候过,最后阴差阳错在我回卓府时共进退,我们二人再度相聚。
讲到这里,此案才说出一个开头,卓欢顿觉眼眶湿润,泪水像是不会干一眼,滔滔不绝前赴后继争着填满眼眶。
并未刻意去回忆去伤怀,小桃之死的前因后果在脑海中翻腾数百遍,明明因她而死,却在生前最后的时光里那么努力藏匿线索,像是半点也不怪她。
卓欢盯着地毯花纹瞪大眼睛,努力让泪水在眼眶中被风干,收效甚微。
御前失仪是大罪,可眼泪说来就来,卓欢再尽力也难为,只得假装磕一个头,将眼部泪水尽数蹭到衣袖,再直起身继续诉说。
那她哽咽一声,那日我、不对,臣女,臣女在家中,在家中偶然撞见不对,不算偶然,我,臣女
卓欢再也说不下去。
明明之前练习过,预设过,没想到真见面时变成这样,都被她搞砸了。
文柳一言不发,不曾打断,由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尔后崩溃,跪在原地一滴一滴掉泪,时不时流露出隐忍克制下喘气时的一丝轻颤。
泪水取之不尽,像极了雪压松枝时的簌簌声,轻微,却能从一点点堆起来的雪层中,从她用之不竭的眼泪里窥见凝实渐浓的悲戚。
文柳像是没注意此等荒唐事,又将目光投回书本,津津有味,仿佛沉溺其中。
乾清宫下了一场大雪。
臣女失礼,请陛下见谅。
哦?文柳被打扰,注意从书本转移,看向阶下的卓欢,朕瞧这书一时竟入了迷,倒没瞧见失礼之处。
卓欢心照不宣,接上未尽之言:臣女回府那日,正好撞上宁亲王从卓府离开,对方威胁臣女的父亲,若不将他要的东西及时献上,便取臣女一家性命。
光天化日之下便出此言,想来有所依仗,臣女不愿家人受伤流血,亦不愿受他人威胁,欲探清楚对方所要何物,便处处留心,注意家父行踪。
早在她说第一句时,文柳就察觉到是哪一件事,现在对方话赶着话说到关键处,不像是准备停下或是编造谎言,他问: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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