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太后颤抖着身体,就向台前扑去,没等撞到供桌上,脚下就踉跄了一步,近乎瘫软下去,兰珊很有眼力见地扶住了主子。
就在王正清等人叫来的朝臣以为太后的表演结束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太后一把挥斥兰珊,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香案,硬生生撞了上去。
太后额角处淌出了鲜血,人也晕了过去。一时间,惊呼声、哭喊声、叫太医声交织在一起,大殿前乱成了一锅粥。
兰珊与另外几个宫人搀扶着晕倒的太后上了抬舆,脸上挂满了眼泪,看起来好不可怜,提前安排好的托纷纷嚷起来,喊着某某把太后逼死了云云,惹得不少人心中难安。
同样的手段,不同的人使用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谢妃用,是杀人灭口掩盖私通证据;虞太后用,却是孤儿寡母被逼到绝路后,绝望至极的表现。
暗中掌控着明镜司又宫斗了二十多年的虞太后,知道怎么撞柱自杀血流得多,人又不会死。
虞太后的所作所为,绝不只是为了配合外朝相公,给皇家找到一个打破僵局、缓和局面的切入点。
想来,出了“臣子差点逼死太后”一事后,建业都中的风波总能平息一段时间。而她“自杀”争取来的时间,足够让萧裕从江州暗道快马归京了。
什么不动刀兵的政治默契,什么直接砍了简亲王会让世家人心惶惶,绝对不可以那样做,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都去他的吧!
刀兵临于自家脖颈,谁还管得了以后!
皇帝的秘密是虞太后的逆鳞,简亲王既然触碰了这一点,也别怪虞太后生了杀个血流成河的心思。
至于日后朝中能否安稳……难道现在的朝政就安稳了吗?
把谢妃关押起来后,褚鹦的话的确动了虞太后的心肠。
是啊!他们总担心这样做朝政不稳,那样做朝政不稳。可现在的朝政,难道就安稳吗?
隐忍一段时间,在相公们面前装好可怜的孤儿寡母。等到羽林卫全都归京后,直接除掉简亲王。
只要简亲王家中男丁一个不留,还会有谁愿意投靠他家!皇帝支撑不起来江山,她虞某只能靠自己了。暴君总比傀儡好听,大权在握才是真格的。
这些话总没有错。
而且日后,若能勤政爱民,安抚世族,史书上,未必会说她这个临朝太后是什么见鬼的暴君。
皇帝出家
万寿宫内, 苏合袅袅,宫灯明亮,气氛十分沉寂。
大殿内, 兰珊等长乐宫女官将手中乌木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无声跪在内殿珠帘外, 而端坐在珠帘内的人, 正是南梁皇帝。
是她们的主子, 太后娘娘虞氏膝下唯二的骨血、唯一的皇儿。
而她们现在做的事, 是她们这些在宫里长大的宫女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不许做的事。
那就是忤逆皇上。
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比起皇上,她们还是对太后更忠心。
如今, 娘娘为了稳固皇位, 不惜哭庙乃至自杀,皇上不过是要杀死十余个男宠, 遏制自己的“爱好”, 根本就没什么损失, 皇上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甚至有人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每每遇到事情,都是太后娘娘挡在皇上面前,皇上真有人主之相吗?
这个皇帝,还不如给娘娘做好了。
皇帝的视线越过珠帘, 投向兰珊等人手上的托盘。
在那一方方乌木托盘上, 每方托盘上都放着一盏美酒。
皇帝端坐在丹陛上的座位里, 居高临下,透过珠帘看过去,便能见到那杯盏中格外清冽澄澈的酒水。
看起来毫无害处,宛若一汪盈盈的泉水,皇帝甚至闻到了浅淡的、缠绵的酒香。
但他知道,这酒是用来干什么的。
兰珊等人什么都没说, 就是在等他做决定。
“去吧,去后殿,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话说到一半,皇帝又咳了起来,他胸腔止不住的痛,在太监的搀扶下,他勉强站起来,等侍女拨开珠帘后,他慢慢走到丹陛下面。
兰珊小心抬眼,只见皇帝身着常服,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心情和太后娘娘一样焦灼疲惫,她心头一酸,皇帝,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嬷嬷,去吧,去把人杀了。朕还不至于那么不懂事……”
皇帝声音沙哑地道:“朕去看看母后。”
去看看母后“自杀”后身体是否有碍,去长乐宫躲一躲万寿宫内即将到来的血腥。
“恭送陛下。”
兰珊垂下眼睫,掩盖自己眼中的泪水。做奴婢的,最不该有的就是私情,皇帝愿意听娘娘的,这是孝顺,是好事,她有什么好哭的呢?可看着娘娘额头上的血迹,看着皇帝落寞的眼神,她依旧会觉得心痛。
兰珊知道,她是在心疼娘娘和陛下的有心无力。
天爷啊!天地君亲师,君明明是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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