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心中瞬间被一股冷硬的厌恶取代。
“婉儿,我送你一些盘缠,你离开谢府吧。”他顿了顿,目光移开,不去看她错愕的脸,“从前的承诺,我终是要食言了,对不住了!”
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渊哥哥……你……你说什么?我不要盘缠,婉儿不求您给我名分,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就好!您不要赶婉儿走,好不好?”她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字字如泣。
但这一次,谢寒渊的心肠却硬如铁石,丝毫不为所动。他朝门外喊道:“李青!”
李青应声而入。
“备好五百两银子和一辆马车,把婉儿姑娘的东西收拾好,立刻将她送出府。”男人的命令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李青上前,朝婉儿伸手示意,面无表情道:“姑娘,这边请。”
“阿渊哥哥,不要!阿渊哥哥,我错了,婉儿什么都听你的!求你让婉儿留下!”婉儿的哭喊哀求声由近及远,最终被彻底隔绝,再也听不到了。
整个屋子,仿佛瞬间清净。
谢寒渊在书房枯坐良久,起身去再次沐浴。这一次,他仿佛要洗去身上所有不洁的气息。随后,他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再次去到地下暗阁。
他想再看看她,再陪陪她。
然而,当他推开石门,里头却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尸体被何人盗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谢寒渊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心中七上八下,愤怒和恐慌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势必要找回孟颜的尸身,无论是谁,敢动她,他定要让那人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可他几乎动用了所有势力,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寻了整整半月,皆是一无所获。孟颜的尸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无一丝线索。
李青看着日渐憔悴、眼下乌青的主子,忍不住宽慰道:“主子,想必孟姑娘的尸身早已腐烂,是以才搜寻不到。”
“是我不好!”谢寒渊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嘶哑,“是我没有看好她!是我让她受辱,如今连她的尸身都保不住……”
他双目猩红,深深自责道。李青更是第一次看到杀伐果决的主子,在人前暴露如此柔弱痛苦的一面。
“主子,节哀顺变。想来孟姑娘在天有灵,也想入土为安。”
谢寒渊没有听进去,他死死地盯着虚空,心中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幕后之人为何要盗取尸身?究竟有何目的?
屋外高大的梧桐树干秃秃地, 风一过,便有几片伶仃地打着旋儿落下,落在清冷的石阶上。
孟颜坐在窗前,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茶盏早已失了温度,一如她冰冷死寂的心。
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宅子, 仔仔细细将身子刷洗了一遍, 可如今, 为什么还是无法忘记他?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谢寒渊就像一枚淬了毒的刺, 深深扎进她的心脉,总是毫无预兆地将她心头狠狠一抽,疼得她蜷缩起身子, 冷汗涔涔。
他那样坏, 那样决绝。他用最锋利的言语将她的真心践踏得体无完肤,用最冷酷的姿态将她推入万丈深渊。那些伤人的话语,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烫在她的神魂深处,无法泯灭!
可为什么, 在恨意翻涌的间隙, 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时, 是他于玉兰树下回眸, 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郁和星光。
是每次救下她时, 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声。是她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像一缕微光, 曾让她以为, 可以照亮他整个阴郁的心房!
爱与恨, 如同两条毒蛇,在她的心底疯狂纠缠、撕咬,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终日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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