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川不顾周围群臣的众目睽睽,握起谢翊还沾满鲜血的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气擦干净血迹,露出了右手虎口一片青紫,显然这是被震得。
“回去得抹点化瘀的药。”
其他朝臣交头接耳,他们只听闻这两位重臣走得近,不想关系竟然这般亲密,忍不住看过去。谢翊被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要抽出自己的手,反被陆九川稳稳握住,一点也挣扎不得。
“九川,等我们回去再说。”远处的撞钟声救了谢翊大命,他趁对方分神的间隙抽回自己手,“这会要上朝了,一会还得禀奏今晚的事,我今日也不去当值,只要陛下没什么多的指派,散值之后我去找你。”说罢,闪身溜进人群。
待会还不急他出场,这出戏要唱,就得萧桓把场子热起来。
群臣皆在广场上肃立静待,直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大殿与殿外晨雾,传进每个人耳中。
“陛下驾到——”
群臣按官阶列队入殿。
今日实在不寻常,大殿内萧桓已然端坐龙椅之上,一身威严肃穆的朝会冕服,章纹繁复华丽,腰间玉腰带绛纱一个不少,冕冠垂下的珠旒遮住了大半面容。
山呼万岁后,萧桓没有如常让内侍喊“有本启奏”,反而起身在丹陛上来回踱步,珠旒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着。
知道实情的,看看自己周遭空缺下来的位子,一时间心也乱了,额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流进眼睛也不敢动一下抬手去擦,生怕在这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昨夜的事你们里头有人应该听说了。朕再说一遍,京畿大营与黑羽卫奉朕诏命,缉拿了一批官员。”
殿中响起几声倒吸气的声音。
“当然不是说他们全部有罪,此次自诏狱释放的,朕定会加以褒奖,但有罪且罪责深重的,从严从重处置。”皇帝终于停下脚步,面向群臣,高高在上地扫过几个明显空出来的位置,继续道:“其中所涉罪名,包括贪墨军饷、结党营私、妄议储君、迫害命官等。”
这些罪名每说一项,萧桓就顿一下,好给底下的人敲一次警钟,“此次涉案主谋赵闳,现已押入诏狱。”
“轰”的一声,殿中哗然,尤其是今夜只是被带走零星几个党羽旁系的王崔两家深感唇亡齿寒。
赵闳在朝中虽无实职,但后宫中赵贵妃受宠,他的儿子赵允郴出入偏殿议事,赵家势力盘根错节,这是满朝皆知的事。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被连根拔起?
“肃静!”内侍高喝一声。
嘈杂声渐渐平息,但许多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投向文官队列里头的赵允郴,他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发抖,只是强撑着还没有倒下。
萧桓忽略了他的失态,道出今日早朝真正的目的,“此案此前由靖远侯谢翊主理,御史台从旁协查。如今人证物证,均已齐备,今日朝会,朕欲当庭质证。”
“陛下!”
凄厉的呼喊突然响起。
赵允郴踉跄出列,几乎是连滚带爬着在萧桓眼前跪倒,以头抢地,“臣父……臣父绝不可能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构陷!”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这么看着倒真有几分孝子的模样。
谢翊在暗处冷眼看着,这赵允郴确实比他哥哥有能力,倒不完全是草包,知道此刻不能提赵闳的罪,只能先喊冤,把水搅浑。
有了赵允郴带头,果然,立即有其他与赵家交好的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这些乃诛九族的大罪,若无铁证,恐寒了功臣之心啊!”
“靖远侯与赵家素有旧怨,此番主理此案,难免有失偏颇……”
萧桓扫了一眼,这些人倒不算是赵家的党羽,只能算是一群墙头草,今天这风一吹,也不知道他们又会往哪里倒。
“他们说你有失偏颇,谢翊,你怎么看。”
谢翊自暗处缓缓走出,他没有看那些聒噪的官员,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面向御座,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册子呈上去,“陛下,昨夜缉拿共三十七人,这是初步口供与查抄清单。另——”他从腰后拿出另一本册子,“卫兵在赵府密室中,搜出尚有未销毁的账簿若干,涉及金额逾百万两。”
内侍小跑着接过册子,呈至御前。
萧桓已经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飞速地沉了下去,他猛地将册子掷于地上,“赵允郴,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那……那定是有人栽赃!”赵允郴嘶声喊道,“密室?我赵府何来密室?必是谢翊伪造现场,陷害忠良!请陛下明察!臣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勿信奸佞!”
谢翊并不着急,静静赵允郴垂死挣扎的模样浅笑着,“是与不是,我想另一个人比我更清楚——陆少傅。”
陆九川闻声缓步走出,先向皇帝一揖,然后转向赵允郴,“赵议郎既然说赵府无密室。敢问去年腊月,赵府西院翻修,耗时三月直至初春,工匠三十六人,耗银八千两——翻修的是何处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