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抓着二人的肩头,一块儿往前搡。
演武场布在山门附近,场底凿了猛虎浮雕,虎身皆为石灰色,唯有那一对眼睛嵌进俩极大的锦红玛瑙。
那是刮风下雨要支帐,万不准人踩的。
今日在这虎头往前点儿的地方,搭了个类似戏台子的高台,摆上来九把椅子。
台下,宗门弟子在演武场排开,一水的赤墨窄袖劲装。
弟子间纷呶不休,都在议论那九把椅——司殷宗就八位长老,这第九把椅子又要给谁坐?
有人发话了:“听是戚止胤他那落魄师尊。”
“啊?那扫山阶的?”
“扫山阶的……那姓姚的老头?”
“笨,山上新来了位扫地的,你不知道?”
“我咋从没遇着?”
“那人给掌门当骡子使唤,日日起早贪黑的,你能见着才是怪了呢!”
“什么模样呢?”
“能咋样,就姚老头那样呗!”一人强不知以为知,惹得周遭哄笑一片。
褚溶月身为少主,不好规训其他弟子,否则就要显得趾高气扬,坏了师门同心,便伸肘子撞了撞戚止胤,暗示他为俞长宣辩上两句。
不料戚止胤仅仅淡淡瞧了他一眼,就把眼挪了开。
褚溶月给他这举动寒了心,也不好强迫人,便欲催敬黎出头。
谁料不待他催,敬黎就抬腿踹了那嗓门最大的,喝道:“吵死人了,蠢虫!”
那大嗓门真以为挨踹是自个儿声大的缘故,就压了点声继续笑:“你们说,今儿咱宗第一长老的宝座,会由谁来坐?”
许多人提说是“不定长老”,也有人说是“无名长老”。
其中也不乏知些内情的弟子,俱都说是“万易长老”。
其余长老的雅号也多多少少被提,就是没人说是那位极可能在当扫地翁的长老。
戚止胤捏紧手指,心道:若当真如他们所言,那才好呢!
巳时一到,山钟便给人撞响,嗡鸣极长,将宗门诸人的骨头都震麻了。
这台上位子不分高低贵贱,长老们也多过了要哄抬椅价的年纪,这台谁先登谁后登,本没个讲究,偏生这没规矩的事,最是难以决定。
众长老正琢磨要谁先登台好,那肆显已拿毫不含糊的一掌,将俞长宣顶出帘去,推去了台前。
稀里糊涂冒出这么一生脸孔,台下那一干弟子皆成了哑巴似的,均愣愣往台上望。
温白玉似的脸,桃花目本就艳极,那华裳更助长了那股子艳。然他艳而不俗,是远架高空般的惊目,蕴着些针芒。
弟子们困惑,眼前这人儿哪里沾了半字的落魄?
又哪有半分扫地翁久经日晒雨淋该得的粗糙?
俞长宣浑似不察,只冲台下诸人抱拳:“鄙人俞长宣。”
帘后褚天纵低声提醒:“你赶紧取个雅号!”
俞长宣就哂笑:“号‘崇梧’。”
听他这样说,台下又漫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嘶嘶声响,嘈嘈声随之而起。
“直撞杀神名讳,这扫地的不谙世事至如此地步,该称蠢了吧?”
“等着瞧,冒犯崇梧真君,他来日定要倒大霉!”
俞长宣自左登台,却择了至右的位子,跨了大半个台子,正正坐在戚止胤面前。
他还欲冲爱徒笑笑呢,不料戚止胤板着脸,看也不看他,手紧紧捏着藏云,寒气差些漫上台子,冻坏他的双足。
俞长宣轻叹了一口气,心道,日后他绝不听褚天纵的点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反倒惹戚止胤不快,长此以往,他还怎么攒够师徒情?
其余长老挨个落座,再没有谁引起适才那般轰动。
这司殷宗规矩怪,拜师不是由长老择弟子,而是弟子奉茶,长老若答应收下那徒,才会从他们手中接茶来吃。
长老登台无序,弟子登台的先后却很有个顺序——弱者先行,强者随后。
如今除却已拜过师的弟子,门内顺位一二三,依次是敬黎、褚溶月与戚止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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