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做了那个漫长的噩梦之后,她竟然能扛得住这种以前避之不及的环境了。又或许,梦境与记忆的边界并不清晰……但如果不能逃出去,她就没有机会再向人诉说感受到的一切了。
通过通风管道,两个人爬到尽可能远的房间,打开出风口栅栏后跳到一张办公桌上,再通过张贴的消防安全疏散图找到了可能的出口。一路提心吊胆,敛声屏气地走到西门,却看到两个人影在门口晃来晃去。
江珧焦虑地啃咬指甲,换一条路吗?但别的出口肯定也有守卫。她身上附有图南的咒符,却一直没有发挥作用,恐怕也要逃出这栋建筑才能起效。
正犹豫间,却听见高阳的声音在身畔一步之地响起,她一时间万念俱灰,全身血液仿佛都凝结了。
“你们两个,到展厅东边去看看!”言言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那两名守卫听到主人的声音,却没有看到影子,疑惑地互相对视。
“听到吗?快点!”声音继续催促。
显然高阳平日举止莫测,守卫没有询问的胆量,他们依从命令通过走廊,离开了出入口。
江珧的心脏卡在嗓子眼狂跳,等守卫的人影看不到了,她给言言比了个大拇指,两人立刻闪身开门逃了出去。
自我认知危机
离开国博不到半小时,面无人色、几乎疯魔的图南和卓九发现了她们。
江珧感觉有一千个鲲鹏同时从四面八方聒噪,吵得她天灵盖都要掀开了,一时头晕脑胀,疲惫非常,半句话都不想回答。
她指了指远处的建筑物,让他们去查看一下,心里却觉得以高阳的手段,大概率根本不会有发现。这一趟虽然有言言帮助,回想出逃的过程,却顺利得不可思议。
卓九去简单扫了一下楼,果然已经人去楼空。看江珧精神萎顿,他们也无心恋战,只想赶紧带她回家。
从她被文骏驰带走,到从小黑屋逃出,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六小时。江珧却觉得已经过了千万年,有种重生后的陌生感。
从图南骂天骂地排山倒海的各种抱怨里,她知道卓九中了调虎离山计,被叫到地堡去维修。既然不可能是江珧父母故意害她,那就是有人进行针对性破坏,地堡的位置已经不再安全。
“别骂了,就算这次阿九没中计,高阳总能想到别的办法让他不得不出门。”江珧沙哑着嗓子阻止图南的宣泄。卓九低着头闷闷地给她处理爬管道时留下的各种擦伤,看着心情十分沮丧,她自然不忍心多加责怪。
江珧心想神魔虽然不像人类那样会变心,但都过去五千年了,这两只还依然跟远古时一样单纯好骗。当时高阳怎么把他们玩弄于股掌,如今技艺只有更加纯熟。
图南又转去骂背叛的文骏驰,以及所有不得力的手下,倘若他们有祖坟,早就让他骂得冒黑烟了。
“对言言客气点,这回要不是蛋蛋和她救护,我怕是又要重新投胎了。”
江珧话毕,卓九腾地站了起来,去地下室里翻出一盒抹茶冰激凌来,递给了这次的顶级功臣。如果不是有备用发电机,冰激凌这种宝物哪可能留存到现在。言言大喜过望,捧着战利品转了两圈,去角落美美享用了。
图南嘀嘀咕咕:“我说那个冰柜外面有那么多道咒符,原来你偷偷藏了这个。”
两个人就储备资源的使用问题又要起口角,江珧叹了口气,“梦”了那么久,她怕是好多天都会失眠了,有些话最好早点交待。
“都安静,我有要事跟你们俩说。”江珧顿了顿,严肃地说,“我知道瑶姬为什么自尽了。”
图南卓九满脸震惊,顿时被定身了一样僵住了。
“我梦到了、或者说我回忆起当年的一些事……”江珧抬手阻止激动的图南,补充说:“只是被封印蒙难的那段,不是全部。”
江珧注视着阿九,缓缓地道:“她当年产后叫你过去说话,是想告诉你,她肚子里还有个胎儿。蛋蛋和小图南其实是异卵双胞胎,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一样,出生时间也不一样,可能因为种族区别导致胚胎发育时长不一样吧……”
“被信任的人背叛,国破家亡,信仰散尽,理想也破灭了,被囚禁在躯壳中逐渐衰弱,她早已心存死志,只是因为蛋蛋的存在,她多撑了几十年。”江珧把在小黑屋里感受到的各种复杂而强烈的情感诉说出来。
“也是因为蛋蛋发育成熟即将临盆,她清楚高阳不会放过这个孩子,才决意在临产前自尽。让蛋留在体内下葬,希望它能瞒天过海活下去,这是被封印的她当时唯一能做到的事了。结果如她所愿,阿九后来在她的骨灰里发现了蛋蛋……简而言之,她是因为绝望而死的,也是因为希望而死的。”
江珧从双肩包里掏出这枚珍贵的遗产,抱在怀中轻轻抚摸,怜惜地说:“它是真正的遗腹子,是瑶姬用生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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