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在贺寒声旁边坐下。
她看得真切,方才还挂在他脸上的笑意,在她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好像她是什么缠人的瘟神一样,怄得沈岁宁心里梗了梗,在长公主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好在坐下之后重重拂了下袖子,以引起贺寒声的注意,宣泄着不满。
贺寒声低垂着眼眸,面色如常,倒是长公主察觉到沈岁宁的异样,不由将二人都打量了一番,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她看着脱掉狐裘后仍旧裹得严实的沈岁宁,淡笑着说了句:“宁宁近来似乎格外畏冷。”
沈岁宁“唔”了声,“大概头一回在华都过冬,有些不适应。”
长公主点点头,“华都和扬州的气候的确大不一样。你母亲当年初来华都时嗓子都咳血了,也是适应了许久,你可得仔细着些,平日里多喝些温梨汤润润肺,屋子里也要时常通通风,免得屋内屋外温差太大,容易受凉。”
说着,长公主看向贺寒声,“今年你身子也不像从前,一样要多注意些。”
“母亲提醒的是。”贺寒声淡淡应道,目光不经意瞥见榻边的火炉,里面炭火烧得正旺,偶有几声细碎的声响。
他想了想,漫不经心提起:“近来天干物燥,时常听说有走水事件发生,前不久听闻大理寺监狱也意外失火,损失惨重。母亲屋内炭火这样足,可得让人小心照看。”
长公主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大理寺失火已是快半月前的事情,这些天我问你,你都避着不说,怎么突然……”
贺寒声没应声,长公主停顿片刻,看了眼沈岁宁,大约猜到了什么。
她在心里轻声叹息,扯了扯嘴角,“既然你提起了,那我便问你,那日大理寺走水究竟是何原因?可有人受伤?”
“林翎只说是值夜的狱卒睡过了头,等人清醒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扑灭了,只能仓惶逃跑,”贺寒声停顿片刻,继续道:“没人受伤,只是死了个犯人。”
“犯人?”长公主假装毫不知情,配合问道:“是什么犯人?犯的什么罪?”
贺寒声说出贺不凡的名字。
旁边沈岁宁听得真切,猛地抬眼看向他,眸光里顿时多了几分审视和惊异。
长公主叹息一声,迟疑着露出复杂的神情,“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错事,他到底还是你的叔叔。眼看着年关将至,他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你作为他的侄子,得了空,还是当尽一份心力。”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沈岁宁若再听不出蹊跷来,她便枉做这漱玉山庄的少主,白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半月前,恰好是冬至前后。贺寒声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处理掉贺不凡,一定不是巧合。
“宁宁?”
长公主突然唤她,沈岁宁回过神,应了一声,跟着就见长公主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近来南边不太平,我这心里啊也不安得很,生怕听到陛下的传话,叫阿声进宫去。你知道吗?以往靖川还在的时候,这个节点只要被叫进宫,都免不了带回一道出征的圣旨。如今靖川不在了——”
长公主顿了顿,视线落在贺寒声的脸上,带了几分悲伤的,“这份重任,想必是要落在阿声身上的。”
沈岁宁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向贺寒声。
“出征”二字,对于个人和家国而言,未免有些沉重,她生于太平年代,从前只在史书里见过“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悲壮,如今眼见着是要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了,竟有几分难言的酸涩与动容。
这份情绪不单源自沈岁宁自己,更源于与她手掌交握的长公主,也许过往的二十几年光景,有无数个日夜,长公主独自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远方的离人杳无音讯、不知生死,这样的苦,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住的。
“儿子不孝,”贺寒声低声开口,声音听不出悲喜,“若真到了那日,还望母亲——勿要怪罪孩儿不能伴您左右。”
“傻孩子,你心系家国,母亲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只是……”
长公主看向沈岁宁,轻叹一口气,忍耐着情绪一言不发地拍了拍沈岁宁的手背。
两人从长公主住处出来时,天色已晚。
江玉楚掌着灯在前面引路,贺寒声和沈岁宁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细碎的脚步声。
直到去往踏梅园的岔路口,见贺寒声似乎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沈岁宁终于忍不住叫住他。
“贺寒声,”沈岁宁站在原地,紧了紧双手,一字一顿问:“你……为什么要突然杀了贺不凡?”
贺允初,你要反了么?……
听了这话,贺寒声停住脚步。
夜色笼住他高大的身形,微弱的亮光虚化了他的轮廓,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只是在一阵很长的沉默之后,轻声开口:“他死于意外。”
“是吗?”沈岁宁冷笑。
见贺寒声不肯回头,她便大步走上前和贺寒声面对面,迎着他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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