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学得也很快。
从提笔到成文,不过数年光景。待到第七年冬,她已尽数览遍楼中藏书,一手灵秀文章,足以令她的鬼师们颔首称许。
十八娘:“当初黄衫客陪我开蒙,结果我《春秋》都倒背如流了,他还背不出《三字经》。贺兰妄更气鬼,字写得歪七扭八,气得摸鱼儿抱着柱子大哭。瑟瑟最懒,每日假哭逃学……”
她妙语连珠,说起旧日趣闻,徐寄春被逗得乐不可支。
一人一鬼相谈甚欢,徐执玉在一旁静观,见徐寄春笑声朗朗,一丝欣慰的笑意也不自觉漫上唇角。
暮色苍茫,晚风萧瑟。
徐执玉起身催促道:“起风了,你们快回房。今日十八娘在,姨母下厨。”
十八娘飘身上前,朝徐执玉耳后轻轻吹气,以表谢意。
耳后微凉,徐执玉似有所觉,回头莞尔一笑:“姨母给你做烧肉吃,好不好?”
“谢谢姨母!”
十八娘多日未入城,自是不知近来朝野上下暗流汹涌,大事小事接连不断。
待一人一鬼在窗前坐定,徐寄春先拣了桩看似与他们无关的人命案说起:“樊临舟死了。”
十八娘愕然道:“他……他不是被判流徙二千里吗?”
樊临舟杀妻一案,本已板上钉钉。
奈何樊家寻来人证,咬定岳纫秋生前曾私会刑谦。
于是,一桩铁案,最终因“疑犯淫佚,激愤杀人”这轻飘飘的八字,从斩刑改为流刑。
徐寄春:“今日我回城时,在城外遇见了斯在。”
他骑马回城,正遇舒迟出城。
两人一碰面,舒迟忙道:“子安,济川半月前,死在了流放途中。”
徐寄春一眼瞥见舒迟手中的香烛纸钱,以为他要去祭拜樊临舟,顿觉气不打一处来:“斯在,他险些毁了你一生,你竟还去祭他?”
“我出城非为祭他,而是祭拜岳父。”舒迟哑然失笑,无奈摇头,“经此一劫,何人该帮,何人不该,我已分得清。子安,你放心,往后这‘好人’,我断不会胡乱做了。”
据舒迟从几位同科举子处听得的风声,上月中旬,樊临舟死在延州城外。
官府给出的死因,仅有四字:跳崖自尽。
十八娘直觉不可能:“他那般厚颜无耻,怎会自尽?”
徐寄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若让我选杀人之地,崖边最为绝妙。”
只需站在崖边,往前一推。
尸身被摔得面目全非,谁还辨得清,是自尽还是谋杀?
十八娘明白了:“有人买凶杀人?”
徐寄春:“你猜是谁?”
岳纫秋的双亲已经离世多年。
如今这世上,唯一还能、也还愿为她报仇之人,只剩刑谦。
十八娘:“刑谦?”
徐寄春:“你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个人是谁?”
“洪老板。”
刑谦与洪老板。
一个因樊临舟永失挚爱,一个差点被樊临舟算计家财。
某日,他们于京中商会相逢,三言两语间,一桩交易悄然落定。
他们各出了二百两,只为买一个人的命。
区区四百两,在京畿县衙上下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可一旦出了京城,上了流放路,这点银子,却足以买通那些穷困潦倒的押送衙役。
流放路险,熬不过苦楚的人犯逃至崖边纵身一跃,是常有之事。
一句“流死”销案牍,便能换来一家人数年的口粮。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试问谁能算不清?
剩下的两件事,皆与朝堂有关。
第一件事,便是那桩引得朝野震动的顺王墓盗案,前日圣裁已下,终于盖棺定论。
徐寄春望着窗外枯黄的石榴树,沉声道:“因见椁未见尸,越王依律削爵降为国公,罚俸十年,永囚于襄州旧邸。其府内涉案诸人,无论主从,尽数赐死。”
铁证如山,越王的所有辩词皆是徒劳。
世事如棋局局新。
这位曾与东宫仅有一步之遥的亲王,性命虽得保全,余生却被囚于高墙深院,无诏不得出。
昔日赫赫权势,滔天气焰。
今日一着不慎,一败涂地。
十八娘:“依律当诛,皇帝已算留他一命了。”
徐寄春低头笑了笑:“圣上何尝不想越王死?听闻是武太傅亲自找到老顺王,一宿对酌,陈说利害,才说动老顺王甘愿上疏,以‘保全先帝血脉’为由,为越王求得一线生机。”
关于永和二十九年,燕平帝与越王之间的储君之争,十八娘曾听黄衫客提过几句。
先帝一向偏宠小儿子越王,彼时尚为郑王的燕平帝处境尴尬,如履薄冰,连带授业恩师武太傅亦遭牵连,在朝中颇受排挤。
越王得蒙圣宠,更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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