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家长既然都提了寒假补课的事情,不好不答应。
其实机构那边并没有什么事,她是兼职,本来就只带了两个学生,另一个同学才上了半学期,觉得为了高考学一门新语言还是太费劲,转身回到英语的怀抱,于是她的学生便只剩林子懿一个。
按说工作量比其他老师小多了,但江微这几天下了课后,都先在教室把教案写完了才回去。
她不知道会不会又在楼下碰见林聿淮。
往常林子懿都是打车回家,有时候爸妈会来接,那天为何是林聿淮这位堂叔来接的他,江微没问。
只是她实在不想与他再有什么接触,大学四年,工作两年多,快要过去七八年了,江微想起那段失败的暗恋还是觉得不堪回首。
于是便借着写教案的借口在教室躲上半个多小时,估摸着人早走了,才磨磨蹭蹭地回家。
至于林聿淮的微信,她连搜都没搜过,即使那个号码是他高中就在用的,她早已经背得烂熟于心,以至于都形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回想的时间,像道输入一串指令就立即运算的程序,机械地输出结果。
有时候她真恨人的记忆力为什么这样好,明明你都快把自己说服一切都过去了,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在意了,偏偏一些细节又露出马脚。就像衣服上的油渍,日复一日地清洗,也只能慢慢变淡,却不会焕然如新,只会长久地顽固地膈应着你,提醒着它的存在。
江微踩着拖鞋站在镜子前,最终选择了一件浅灰针织衫和深色大衣,看起来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像是能博得家长信任的样子。
江微是在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的时候,知道白芩芩向林聿淮表白这件事的。
对高中生来说,表白本身是一件稀奇的事,但向林聿淮表白却并不能算稀奇,少见则多怪,对林聿淮有好感的女生太多了。
而这个告白的人是白芩芩的话,那又有些不一样。
因为白芩芩太漂亮了。
经历过高中时代的人都知道,校花校草一类的头衔只存在于小说中,高中生很忙,没空评选这些,他们最关心的是作业、考试和中年男老师的地中海。何况每个人审美不同,没法比较。
但白芩芩长了一张不论走到哪里都公认好看的脸,就算有异议者,至少也会说一句“她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会首先承认她的美。
有种美是能统一各异的审美标准的。
以至于江微第一眼见到白芩芩时,首先涌上心头的感觉不是欣赏或忌妒,而是一种微妙的惭愧——大概是“我长这么敷衍实在是拖了这些努力进化的人类的后腿”。
而另一位也能统一众人审美的当事人林聿淮,他虽从没有公开评论过任何一位女同学的外貌,但江微能确定,白芩芩也是符合他的审美的。
这又勾起江微的另一种惭愧之情,因为这个内容是她偷听到的。
那是高一刚开学没几天,她起得很早,在上学路上偶遇林聿淮和前桌赵乾宇,两人骑自行车上学,赵乾宇坚持要载坐后桌的新同学一程,她推脱了几番,终于难敌盛情,坐上了赵乾宇的车后座,跟他俩一起到了学校。
早晨教室人还少,稀稀拉拉的,她趴在桌上想补会儿觉,听见赵乾宇小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班里有个女生叫白芩芩,长得特别好看。”
过了半晌,旁边的林聿淮说:“是挺好的。”
这是江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林聿淮正面称赞女生的样貌。
话头不知怎么一转,赵乾宇又说:“其实你同桌也还行,就是有点……”他思忖了半天,受制于语文水平,终于翻拣到一个词:“朴素。”
其实是想说普通吧,江微闭着眼睛,在心里替他补完潜台词。
末了他又补充:“比起白同学还是差得远。”
这次林聿淮没搭腔。
沉默即是回答。对比是一种尤其强烈的修辞手法,当摸不准一样事物的好坏时,对比便能显出差别来。
比如现在这两种回应,正面肯定和沉默以对,足以彰显差距。
江微僵着背,保持这个姿势一直趴到早读课打铃,直起身后她揉着被压红的胳膊,赵乾宇和林聿淮这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赵乾宇见她醒了,转头笑着问:“要不要帮你交作业?”
白芩芩向林聿淮告白的事,知情的人并不多,江微是其中一个。因为她在大课间来找江微,表达了想同她换座位的意愿。
当江微好奇为什么时,她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喜欢林聿淮,他也知道,我已经和他表白了。”
敢宣之于口多半是志在必得,江微佩服这种坦荡的勇气。
而她自己就永远难有这种勇气。
白芩芩和江微一直相交泛泛。但长得好看的人多半在人际交往上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上学期她主动和江微搭话,两人体育课上一起打了几次羽毛球,大概可以称得上朋友。林聿淮是她同桌,虽说平时交流不多,也勉强可以算作她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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