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沉沉压在心口。
宝钗猜到玉燕堂,实为林黛玉私产的事,是在荆州杀人夺铺案开堂审理时。本该深居简出的黛玉,却戴着幂篱出现在衙门口,甚至小声吩咐小厮追踪严年。
她望着自己妆台上,还摆着玉燕堂的美人胭脂,自嘲地笑了笑,才意识到林黛玉的钱,多得让严阁老都打上了主意,心中妒意越发炽热,那可是数百家会生金蛋的铺子呀。
难怪不见黛玉脸上的病态愁容,坐拥巨富之资,丈夫入阁在望,三子傍身,她还有什么好愁的。
严年败走荆州,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严世蕃那张骄横跋扈的脸上。武昌府珍珠楼雅阁中,他暴怒地将钧窑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带着热茶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跳,“连个女人都斗不过!胡宗宪、陆炳,好!好得很!”
这时候小厮来报:“湖广按察使王銮之女求见。”
严世蕃愣了一会儿,严年这次得以脱身,并让李鸣和几个替死鬼及时瘐死狱中,全靠湖广按察使王銮通风报信,显然这个王銮是想借此人情攀附他爹,仕途得进。
“叫她进来。”
“小阁老息怒。”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屏风后,袅袅转出一个盛装女子,正是湖广按察使之女。
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怨毒嫉恨。“玉燕堂的幕后财东林氏,诡诈异常,寻常商贾手段,怕是难动其根本。”
严世蕃已经被嘉靖帝永不续用了,乍然听到一声“小阁老”,不由心湖一荡,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宝钗:“你有何高见?”
宝钗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凑近严世蕃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小阁老可知,此女根底?她非人!乃异世妖魂,附体而生!”她满意地看着严世蕃眼中爆出的惊疑与贪婪,“此等妖异,若被朝廷知晓,便是万劫不复!”
“你如何得知?又如何证明?”严世蕃眼中暴戾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阴鸷的算计取代。
其实他心里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一旦这种谣言沾身,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身边有个婢女名叫朱雀,原本是个被打死的贱妾名叫香菱,你说能让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那她的主人不是妖孽又是什么?我猜想这个死而复生的香菱,必是林氏心腹,知道她的秘密。也掌握着玉燕堂商号的印信。若能囚住此女,何愁林氏不束手就擒?”
严世蕃抚摸着拇指上硕大的翡翠扳指,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妙!妙极!那个丫头…就是她的七寸!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动手!这一次,我要让林氏跪着把整个玉燕堂,双手奉上!”
荆州商会巍峨的门楼,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中,显得格外阴沉。铅云低低压着飞檐,雨水顺着瓦当汇成浑浊的水线,哗啦啦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紧张。
朱雀正拿着商会成员名单,逐一排查核对,经过李鸣之事的前车之鉴,对于加入荆州商会的外埠商贾。务必要严加审核筛选,万不能再让不法分子混迹其中。
突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踏破了雨幕的喧嚣。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腰挎长刀的彪形大汉,簇拥着几个趾高气扬的盐道衙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商会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奉盐道衙门令!稽查私盐!所有人等,原地禁足!”为首一个盐道小吏尖着嗓子厉声喝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手中抖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墨迹在雨水的浸润下有些模糊晕开。
“私盐?”正在拨算盘的刘金花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争辩,“大人明鉴!我荆州商会素来奉公守法,何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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