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马在姜玉照车窗前低声询问她状况,姜玉照刚经历一场逃脱,如今略微有些精疲力尽,便闷闷应了几声,没怎么太说话。
半晌,她挑起侧窗帘子,透过外头的微光,静静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巍峨城墙。
她在京城内呆了数年,山村覆灭便被接到相府,而后又去了太子府。
可这么多年里,她正经认真凝望这座京城的时刻少之又少。
未料到最认真的一次,竟是她离别之时。
京城外的模样,与内部一样,瞧着是冷冰冰的,是不适合如她这般平民百姓的。
姜玉照瞧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边疆苦寒,姜玉照并未带袭竹一起走,她是个胆小的丫头,此事又惊险,因此姜玉照从始至终都未将计划说与袭竹听。
临行前几日她在林婆子那讨了袭竹的身契烧了,如今袭竹已是自由身。姜玉照还在哥哥那寻了一间铺子,将地契偷偷塞给了袭竹,再加上谢逾白和萧执两方,想必不论如何袭竹都会过得很好。
哥哥如今要在边疆赴任,等回京述职之时,便是她们的再见之日。
马车微微颠簸,沈倦骑着马靠在车窗边,低声道:“玉照,出了这个城门,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你当真不后悔吗?毕竟你肚中怀的是太子的子嗣。若他日后知晓你尚在人世,他的子嗣也流落在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姜玉照视线看着窗外陌生却明亮的风景,声音平静:“哥哥,我从未想过回头。”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战场、是坟墓。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所以怎么会后悔呢,如今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姜玉照垂首。她的掌心缓慢抚摸着小腹,感受着上面温热的触感,心头随着外头愈发灿烂的风景而愈发放松。
萧执此刻在做什么?
身为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得知她与孩子的死讯,如今是在痛悔,还是在震怒?亦或者云淡风轻不为所动?
他会流泪吗?还是说只是虚假的眼泪?
姜玉照抿着唇,心中泛着冷意。她没忘记林清漪来她院中说的那些话。
“好,玉照,我们一起回边疆。”
沈倦握紧了缰绳,目光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那里天高地广,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沈倦的外甥,边疆将士们护着,看谁敢说半个不字。等日后你调理好心情了,若是想再寻个夫婿,怕是边疆的年轻人们要列队等候你挑选了,日后便是……天高海阔任你飞!”
“玉照,你自由了。”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已经快要看不到的城楼轮廓,闭上了眼。
再见,京城。再见,袭竹。
再也不见……萧执。
马车轱辘,压过官道的尘土,向着边疆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队身后远处便是那座繁华压抑的京城,如今大火一场,车队马儿迅猛奔驰,连同里面所有的爱恨情仇与算计煎熬,都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远处,天色湛蓝,周遭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木青葱,一切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京城内的一切,日后再也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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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玉照你已经免费了呜呜呜呜
明天太子妃处刑日(不是)[撒花][撒花]
第71章
太子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熙春院位置虽偏僻, 可火势实在是滔天,燃尽的木屑灰尘纷飞,被凉风吹散, 就连处于太子院中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浓烈的灰烬味道,焦糊的刺鼻气味, 只要一想到昨夜那场火灾里姜侍妾与腹中子嗣尽数葬送在里,府中下人便心头升腾起凉意。
有些机敏的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氛围, 心头愈发沉重, 收拾熙春院火灾残局的动作都放轻了些。主院和太子院中下人更是连话都不敢多说。
太子寝宫殿内,烛火燃得明亮旺盛, 就宛如昨夜那场火灾的火苗一般。
萧执坐在书案前, 并未换洗,身上还是那套被灰尘和血迹污得一塌糊涂的锦袍, 此刻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视线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
布满血丝的眼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 很快便垂下。
殿内是一室死寂。
烛火通明,燃着明亮的暖意, 屋内的温度却冷寂着,入内服侍的下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浑身都下意识打战。
更别提旁的。
林清漪是头一回入太子寝宫之中,曾经数月她只能在殿外徘徊,借着送汤的名义在外头瞧着太子的办公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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