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那几个弟子仗着韩缪是个傻子听不懂,说起话来便肆无忌惮:“大师兄待我们这么好,我们真的要如此对待这个傻子吗?”
“诶哟,等师兄来了把他挪到好院子里去做做样子不就行了?他把师兄害成这样,都被玄霄仙尊赶去清静峰了,我们这样都算轻的!”
“……也是。”
“而且,”方才那名弟子压低了声音,谨慎往四周看了看,才趴在另一个弟子耳边道:“而且听掌事的说法,这多半也是玄霄仙尊的意思。”
那两名弟子相视一眼,均不敢再继续说话了,只沉默地继续搡着韩缪往前走。
当他踏进那间布满灰尘、仅有几张破旧木板通铺的屋子时,引路弟子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自己收拾”,便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喧嚣。
韩缪抱着衣物,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许久,他那双一直显得空洞茫然的眼眸,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与他痴傻外表全然不符的冰冷幽光,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有急于整理这间破败的居所,而是缓缓走到房间中央。只见他右手随意抬起,破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他指尖随意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幽暗纹路在空气中凝结、交织,迅速构成一个繁复晦涩的阵法。这个阵法以他为中心,渐渐蔓延扩大,最终笼罩住了整个破落的小院。
布下法阵后,韩缪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木床边坐下,目光看向木门,却又仿佛穿透木门,望向了清静峰的方向。
“云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段与如今处境截然不同的另一段记忆。
他是韩缪,是从尸山血海的绝境里爬出来,搅动三界风云,最终站在权力与力量巅峰的魔尊。也是一部话本子中的……反派。
韩缪皱了皱眉,其实按照云漾的说法,这个世界并不叫话本子,而是一个名为“网络小说”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是一个阻挡在正道修士面前最难搞的一座大山,但即使他修为再高强,却依旧阻挡不了所谓“主角”带领的正道联盟。最终在一场决战中,他被众人围攻至死,身魂俱灭。
他原以为那是终结,却不想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这具尚且年幼,神魂残缺的躯壳内。
与此同时,他看着一如前世向他伸出手的云漾,一些不属于他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原来他过往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甘,原来早就是一场被惊醒编织好的戏码?
“小反派” 三个字在耳边回响。韩缪闭了闭眼,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不甘与森然杀意的情绪在胸腔翻腾,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云漾怎么知道?难道他也重生了?或者说云漾其实是来自于创造出他的那个世界?抑或者……云漾,就是把他创造出来的人?
他强行把这股戾气压下,再睁眼时,便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收敛起来。
不管是谁,他有的是办法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他如今实力尚未恢复,局势尚未明朗,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但“剧本”已然知晓,优势在他,他倒要看看这个知晓内情的“师父”会如何去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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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静峰内。
云漾睡眼惺忪地醒来,望着周围的一切无法回神。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里码字吗?”
霍玉书终究不忍心苛待师兄,只是捏了个致人昏睡的法诀。如今云漾悠然转醒,哈欠连连,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直到自外间突然传出一声:“师兄,您醒了。”那扇古朴贵气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云漾才终于如梦初醒,所有的瞌睡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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