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凝喝完药,一根体温计递在身前,姜清接过水杯,“是在楼下等我吹感冒的吧?”
把外套脱下,顾以凝把体温计从衣服里塞进腋下,“我之前淋了小会儿的雨,估计是因为那个。”
轻轻的一声“噔”,水杯立窗边木桌上,姜清回头看着顾以凝,半垂的睫毛倒映在浅灰色的瞳孔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为避免体温计摔下来,顾以凝紧紧夹着肩膀,闻言愣了一下。
她轻轻开口:“没,就是发烧了,走不动。”
姜清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视线落在顾以凝的膝盖上,“还疼吗?”
顾以凝皮糙肉厚,那一跤摔得不严重,就是擦破了点皮,加上擦了药坐在楼下那么久,那点痛觉早就微不可察了。
只是姜清要这么问,顾以凝也只能这么答:“疼。”
她吸了一口气,似乎真疼得受不了,抬眸看向姜清时鼻子一酸,眼眶里迅速噙满泪珠:“姜清,好疼的。”
姜清愣愣地看着她。
覆盖在眼眶里的液体把顾以凝的眼球润得莹亮,姜清的剪影在里头微微摇晃,黑色的瞳孔像是深不可测的潭水,姜清站在岸上,无法控制地被潭水深处蛰伏的怪物吸引。
顾以凝眨了眨眼,那潭水就起了波纹,再一晃神,顾以凝的模样出现在姜清眼前。
五分钟后顾以凝取出体温计,迎着宿舍天花板上的大灯看,体温计上的红线到达三十八度,还好不严重。
姜清接过体温计看了一遍,抬头望向顾以凝:“回寝室早点休息,按时擦药和吃药。”
顾以凝低着头,一动不动。
想到她腿上的伤,姜清弯腰扶她的手臂,稍稍用力,那人仍是一动不动,似乎是没有用一点力,甚至姜清感觉顾以凝努力推拒着自己。
姜清:?
落在顾以凝左臂上的手被温热的弧度罩住,顾以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做了某个巨大的决定:“姜清,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回去,我害怕。”
她握着姜清的手,将那手从手臂上剥离出来,不轻不重地捏着姜清的掌心,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势在必得:“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她微微偏着头,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
姜清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也在跳动变化。半晌,她抽出被顾以凝双手捧着的左手,严肃地摇头:“不行。”
为避免伤到顾以凝脆弱的小心脏,她还找了说辞:“学校里规定不许串寝留宿,被阿姨抓到很麻烦的,而且这张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
哪里小了,她们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顾以凝暗自腹诽,也知道这是姜清找的借口,大周末的,阿姨不会闲得无聊来查寝。
“可是我的腿伤了。”虽然只是擦破皮,“我还发着烧,头现在好疼啊,回寝室我就是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
这倒是真的,顾以凝害怕孤独。
从前在养父母家时,养父母一家出门走亲戚,家里只有顾以凝一个人,她总要找个朋友一起回家住,有时找不到人,她连哄带骗也要把邻居家那条狗带进家。
即使如今活了快四十年,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她依旧害怕孤独,对被抛弃这件事仍心有余悸。
见姜清不为所动,顾以凝垂着眼,仿照领居家那条狗雨天被关在门外的落魄样子:“姜清,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了妈妈……”
姜清:……
顾以凝的演技称得上拙劣,弓着肩膀垂着头,不知何时披散下来的头发落在脸颊边,女孩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时往上抬一抬,黑色眸子转了又转,伺机观察姜清表情。
打量的目光正对上姜清冷淡的神色,顾以凝慌乱移开,语气带了几分心虚:“我前不久伤了脑子,刚才又淋了雨,现在有一点点疼。”
抬手在后脑勺摸了一下,顾以凝看向姜清:“可不可以不走,姜清,看在我们几面之缘的交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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