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除了清醒者皆不能踏入的梦境,终于迎来了一位非清醒者客人。
黑水无声激荡,浪涛翻涌。
紫藤飘零,花瓣落在水面不沉不腐。
雾气深处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不疾不徐,若是闯入者会迟疑,但来者的脚步太过从容,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廊檐下。
雾气被脚步声惊动,缓缓向两侧退让。
黑发青年踏出雾障的那一刻,黑袍垂落如夜色的延续,肩头没有沾染半分水汽,仿佛翻涌的黑水不敢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剑身隐在鞘中,剑柄处隐约透出一点冷光。
紫藤花瓣飘过他的肩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开。黑水涌到他的脚边,吻着他踏足的虚空。
等候者的身影微微一动,罩着紫色云翳的身形一瞬间几乎透明。
“你来了。”梦境之主道。
苏明安微微抬眼,目光穿过飘零的紫藤,落在等候者身上。
细碎的光晕自青年的发梢漫溢,顺着肩线流淌,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晕影里。
他站在那里。
千帆过尽,万潮退却。
一如初始。
行于光中。
“我已经掌握了结果,只要你现在打碎猫箱,摧毁这个黑水梦境,将我所模拟的一切向大脑送去……我们之间不必战斗。”苏明安开口道。
梦境之主轻轻道:
“你在得知自己用不上小世界的情况下……会愿意摧毁你的小世界吗?”
“更何况,你的方法我没有验证过,也无从验证。你是否会将自己的理想交予他人?”
“不必多说,不必试图劝降,我们都不可能放手,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来吧,战胜我,你就足以去实现你的理想。”
他们之间必然存在一战。
梦境之主不可能摧毁祂经营至今的黑水梦境,这是祂力量的来源,祂不敢相信对方,也不可能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毕竟苏明安的这段时间实在太短了,即使祂明白对于苏明安而言,苏明安经历的一切极其漫长,但对于正常的时间尺度而言,宛如弹指一瞬,实在无法令祂交付一切。
“那就来吧。”苏明安抬手道,“让我看看——‘玩家’与‘游戏’。”
气势骤然汹涌擢升,黑水激荡拍打。
细细密密的白色触须自脊背长出,双目亮起了耀光母神与恶魔母神的权柄色泽,右手握住亚尔曼之剑,左手晶莹通透的吞噬之爪渐渐凝形。
吞噬、信仰、死亡、诞生……
四大权柄的力量,汇聚于身。
这一瞬间,梦境之主揭开了纱幕。
曾经祂不以面目示人,是不觉得棋子能打破猫箱。但此时苏明安做到了,祂会以平等的尊重展示面目。
苏明安瞳孔微缩。
——即使已经预料到,但真正看到答案,依然令他心神一震。
紫色的长发,微微蜷曲,金色的瞳孔,宛如熔炼的黄金。
祂的身形以数码与类似代码的字母构造,宛如蕴荡的紫色云翳,披散着鲜红的绸布,垂下的羽毛柔软轻盈。
扶稳帽檐,祂望过来。
“司……”苏明安一瞬间要脱口而出。
但他很快停顿片刻,说出了祂的姓名,
“——司黎。”
……
【为了区分,满身污染跳下神山的世主称为“苏文君”,而眼前的这个纯白无垢的世主,回归了司鹊原本给他起的名字:“司黎”。】
……
【兔子们恳求道:】
【“黎大人,我会为您写下足够精彩的故事,请您允许我们卑微地活下去。”】
……
梦境之主不是司鹊。
苏明安一直觉得,即使司鹊身上疑团重重,但亲近与真情不似作假,如果那是扮演,自己已经非常敏锐,不可能骗过自己。
曾经他怀疑是司鹊锚定了桃儿的死亡,但后来证明了是娜迦莎所为。所以自己对司鹊的怀疑,未必是铁证。
如今,一切都已分晓。
司鹊没有骗他。
是他被人骗了太多,极度警戒,下意识怀疑任何人。
“灯塔先生似乎误会了什么?”司黎抛起一枚彩色剧忆镜片,
“你以为,我是某只心怀大爱的小喜鹊?不……”
“我的名字,叫司黎。”
——天光之下。
“他”回过头。
苏明安遇见的司鹊,没有死在十八岁的那一天,司鹊的父亲,魔女族的桥,将魔女身份转让给了司鹊,令司鹊得到长生。故而,自我介绍时,司鹊说的,是“喜鹊族兼魔女族”。
苏明安认知里关于司鹊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并未被欺骗。唯一存在偏差的地方,是“司黎是司鹊书写的角色”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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