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符,眼神幽深。
神异?祥瑞?若真为天佑大秦,他自然欣喜。
但若是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嬴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翌日,华阳夫人宫中。
华阳夫人一脸慈爱地拉着嬴异人和嬴政的手,温言软语:“好孩子,你们能平安归来,真是上天庇佑。尤其是政儿,小小年纪,如此不凡。”
华阳夫人话锋一转,面露关切:“只是,你们久居赵国,对我大秦宫廷礼仪难免生疏。尤其是觐见大王,礼仪规制更是繁琐严谨,一丝都错不得。万一在殿前失仪,惹得大王不悦,那可就……”
她看向嬴异人,担忧道:“异人,你虽为公子,离国日久,有些细节只怕也模糊了。还有政儿,年纪尚小,更需要人提点。”
嬴异人连忙躬身:“母亲思虑周全,儿臣正为此事忐忑。”
华阳夫人笑容愈发和蔼:“这样吧,在觐见大王之前,为娘先让宫中老宦者令,好好教导你们父子一番觐见之礼。定要让我儿和孙儿,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出现在大王面前。”
华阳夫人招手唤来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内侍:“这位是侍奉过大王多年的老人,最懂规矩。你们定要用心学习。”
嬴政抬起眼,看向那老内侍,又看向华阳夫人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脸,乖巧地点头:“谢夫人。”
然而,在嬴政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然。
苏苏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阿政,她有这么好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嬴政在心中淡淡回应:“笑里藏刀罢了。她安排的教导,必会在关键处无意说错一两个步骤。届时殿前失仪,她便可顺势将赵国归来、不识礼数的帽子扣牢,既能打压我,也能连带着让父亲难堪。”
“阴险,太阴险了。”苏苏生气,“欺负我们阿政年纪小是不是?还好,阿政已经学过了,我们不怕他们的阴谋诡计。”
“无妨。”嬴政淡道,“她有她的算计,我自有我的应对。”
至于他的父亲嬴异人,也绝非庸人,能从毫无根基的赵国质子,一路回到秦国并最终被立为继承人,足见其不凡的政治智慧。
华阳夫人的这点手段,嬴异人未必不知,只是心知肚明却不戳破。
嬴政抬起头,对着华阳夫人,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有劳夫人费心。孙儿定当用心学习,绝不辜负夫人期望。”
“政儿真是个好孩子。”
看着嬴政纯真的笑脸,华阳夫人眼底微闪,笑容更加慈祥。
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
章台宫的那场觐见,注定不会平静。
第11章
章台宫,殿宇深重。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冰冷肃穆的黑石地面上,映出四道被拉长的身影。
年迈的秦王嬴稷端坐于王位之上,虽须发皆白,身形微佝,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嬴稷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空气便为之凝滞。
太子安国君嬴柱侍立在王座左下首,身着太子冕服,姿态恭敬,眉宇间却难掩即将献宝的期待与志忑。
嬴异人则站在安国君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低眉顺目,努力抑制着重回秦国权力中心的激动与不安,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祖父与父亲威压时的拘谨。
而在嬴异人身前半步,是一个穿着特制小号玄色深衣的嬴政。
嬴政身量尚不及成人腰际,显得非常渺小。然而,当他抬起头,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迎上秦王嬴稷审视的目光时,竟无半分怯懦。
四代秦王,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在此刻,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同聚一堂。
殿内静得都能听见风声涌过。不,或许还有安国君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嬴异人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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