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的密报也由心腹送入:“禀大王, 太子。魏王圉确与信陵君嫌隙日深, 魏王宠信龙阳君, 朝政多有混乱。”
信息在此刻汇聚。
嬴子楚眼中精光一闪,他综合各方意见, 霍然起身:“好。蒙骜老将军,继续陈兵魏境,保持高压,吸引其注意力。”
“文信侯,离间魏廷,使其内乱之事,交由你去办,务必让信陵君再无翻身之可能。”
“政儿。”他看向嬴政,眼神灼灼,“继续深挖大梁水文细节,同时,秘密筹备精通水利的工匠与士卒。此战,我大秦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若魏人冥顽不灵……”
嬴子楚语气转冷硬:“那便引天河水,水灌大梁,一击必杀。”
“臣等领命。”四人齐声应道,一股肃杀之气,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事后,嬴政回到了太子府的书房。
苏苏跳出来,在嬴政面前,迅速投映出大梁周边的水系网络、高程数据和动态模拟图。
“警告:检索到类似历史战例。执行水攻方案,根据模型推演,成功率高达874。但必须提醒:此方案为无差别战略,将对大梁城内及周边地区造成毁灭性生态与人文灾难,预估平民伤亡……”
苏苏严肃道,“此方案与减少生灵涂炭的长期目标存在严重冲突。建议作为最终威慑手段,而非首选方案。”
嬴政静静地听着苏苏的分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大梁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
十年的相伴,他早已将苏苏以人为本的理念内化于心。
但正因如此,他看得比苏苏更远,也更残酷。
“苏苏,你算得出伤亡,可曾算过,若强攻大梁,我军会折损多少锐士?三月攻不下,一年攻不下,关中的父老要多缴纳多少粮秣?天下烽烟多燃一日,六国之地又会多出多少无谓的厮杀和死亡?”
他转过头,看向苏苏,眼神深邃,那里面没有了少年人的犹豫,只有属于帝王沉重的决断:“你所教的仁,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安居乐业。而要达成此大仁,有时,便不得不行此小恶。一统天下的进程每拖延一年,天下苍生所受的苦楚,或许远超一场水攻。”
“我并非嗜杀,而是求一个最快的终局。”嬴政:“此策,我会明白告知魏使,给他们,也给大梁城内的百姓,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开城纳降,保全生灵,还是赌我不敢行此绝户之计,用一城人的性命,赌魏王的尊严。”
嬴政沉默着,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那里面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温度似乎也凝结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苏苏,推算引水路线与工程量。将此策之威,与此策之果,明示魏使。”
他顿了顿,看向水系图上那名为大梁的节点。
“但愿他们,惜命。”
“若冥顽不灵——”他的指节在案几上叩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数百年的乱世,总得有人,用血来画上句号。”
至此,苏苏沉默了。她不再劝阻。
因为她明白,眼前的阿政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吸收了她的理念,却没有被其束缚,而是将其融入了自己横扫六合的霸道之中,形成了一种更复杂、也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帝王之道。
。。。。
历经一年的断魂崖上,第一座横跨天堑的石拱桥,终于成功合龙。
当最后的券石落下,沉重的桥身稳稳地承载住自身重量,巍然跨越深谷时,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工匠们相拥而泣,士卒们以戈顿地。
内史腾立于桥头,一年来风雨无阻的督工让他消瘦却更显精悍。
当最后一块券石在欢呼声中稳稳落位,他仰天长啸,积压已久的压力与狂喜随着这声嘶吼宣泄而出,虎目之中竟有热泪滚落。
嬴政站在桥头,玄衣迎风猎猎作响。苏苏在他肩头静静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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