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途经河北诸县,到处都有重兵把守,要我说河北比两京还要太平……”
“不错,河北一片太平景象,可若是安享太平,何故调军驻守边县?”郑十三道,“河北节帅姓穆,穆乃朝廷赐姓,原是燕北的胡族。穆云汉早年求娶灵山公主不得,便是因清流党人忌惮外戚拥军。后来废太子谋逆,灵山公主负罪而死,你若是他,你恨不恨?”
夏顺怔怔地点头:“清流党人是什么人?”
“他们大多出身进士,郎官入仕,主张文学治世。后生当中,以台官谢清原为最,他的老师正是崔氏。”
“可崔氏不是河北世家么?”
世人重门第,便是因为世家高门学家深厚。崔氏做官的人颇多,但多以门荫为耻。崔伯元三兄弟都是科举入仕,在朝中享有清誉。
清流党人多是寒士出身,与世家对抗,自成一派,但他们所对抗的世家早已写上宗亲外戚的姓名。
他们代表的是朝廷中坚力量,天下读书人梦想的菁英。
“说来话长,往后仔细说给你听。”郑十三把披风拢在夏顺身上,找到她冰凉的手,蓦地加快马力,“距恒州不过一驿三十里,你坚持些。”
温暖的感觉拥了过来,夏顺瞬间失去言语。
黄河以北,谓之河北。
北至幽州,抵御北疆部族,有张家率领的卢龙军。
南辖魏州,与河南临河而守,是何家魏博军驻地。
腹地恒州乃河北监牧与骑兵所在,薛家成德军原本在此,因抗拒与穆云汉为婚,调去了东临渤海的沧州。
一个巨大的金玉贝母棋盘将河北地形收入其中,七八个美娘子围在一起游戏。其中一人路经沧州,被罚停军。
众人哄笑,连婢子也说:“何娘子同沧州缘分不浅呐!”
何娘子努嘴:“胡说,谁爱去沧州爱去……”
“我看你是惦记沧州的薛家妹妹。”
“呸!”何娘子把棋子一撒不玩了,“大帅都不惦记,你们替他惦记作甚?今个儿大帅要回来吃团年饭,还不准备去?”
“唷,何娘子仗着在魏博军营烧过大锅饭,要为大帅洗手作羹汤呀。妹妹们没这本事,今夜是要教你独占大帅了……”
一屋子人话说不停,唯有这话极其刺耳。何娘子看了过去:“你自家是张老独女,还不是作妾的命。大帅八房侍妾,同席而眠,谁又比谁高贵?”
张娘子面色一滞,噙着微末的笑意道:“你大哥一个田舍汉,幸得薛存之赏识入伍,熬了十几年到了终于熬成魏博军主将,让你个猞猁敢同我相提并论。你说大帅若是要治薛家,当不当拿你家开刀?”
何娘子忿忿道:“薛家违抗军令,自该有所处置。大帅心怀大义,怎会拿河北众军开玩笑?”
张娘子道:“卢龙军自谓河北铁骑,去沧州管海事,管得下来吗?大帅是要他们知难而退,他们不退,只怕那些良驹都要沉海。你我做了姐妹,我好心提醒你,平日里多读些书,也好知道什么是用兵之策。”
何娘子语塞,慌不择乱:“那是大帅该顾虑的,你一个妇人也敢妄议军事?”
“姐姐何故与这个乡野粗妇一般见识……”另一人朝窗外望了一眼,喜不自胜,“呀!准是大帅回府了!”
人们争抢着出了堂屋,何娘子迈步又是一顿,偏头理了理钗裙,方才快步跟了上去。
迎面一阵香气袭来,戍卫们不为所动,把大帅挡在身后。娘子们望眼欲穿,恨不得扒开他们。
“回自家了,快去喝口热汤吧。”穆云汉笑着打发了戍卫,张开双臂,似要把八个人都抱进怀里。
张娘子把左右的人一拽,扑上去贴住那结实的胸膛:“大帅去沧州这么久,可教人好想。这些个武夫可是没有好好伺候,怎的你都消瘦了……”
“净会说笑。”穆云汉爽朗一笑,“我这回去沧州……”
话未说完,边上的人摸出长匣:“大帅一路都惦记着娘子,特意带了沧州有名的贝母首饰回来。”
张娘子看也不看那人,笑弯了眼睛:“给我的?”
穆云汉大手一挥:“都有!”
张娘子眸色黯了一瞬,转头见何娘子凑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是穆云汉的幕僚,人称鲍参军,看身形像个文士,但额头至耳鬓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骇人不已。
据说鲍参军是流放幽州的命犯,女眷都不敢亲近他。
“大帅……”张娘子正要挑拨,只听鲍参军说大帅还有军务在身,失陪失陪。
张娘子依偎的怀抱蓦地空了,穆云汉朗声道:“我去去就来,今个儿把酒满上,吃醉了才算!”
若论出身,穆云汉比统领魏博军的何家郎还不如。
盐课案发之后,边关胡族矛盾激化,北疆的部落趁虚而入,在河北地界打了几场硬仗。穆云汉一个在军营中宰杀牲畜的备军也提刀上阵,拿了军功。
自此开运,节节高升,直至入朝参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