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宁向李重珩投诚的时候,可不曾顾念手足情谊。
玉其默了默:“罢了,我也没心思同她置气。她心头该有数,除了司闺和那些个婢子,一气把暗处的人都遣散了。”
约莫半个时辰,祝娘去而又返,两眼放光地说胡椒来了。
席上气氛正浓,玉其瞧了一眼同裴书伊玩闹的人,悄默出了包厢。
街灯霓虹,锣鼓喧天。人群之中,胡椒一身布衣,风尘仆仆。
玉其心切,抓着他左看右看,见一切都好,笑道:“傻子一个,可算是回来了!”
胡椒面热,低头道:“总店迁去了东京,又在各地开设分店,跑这些账耽搁了时辰,故而来迟了。”
“东来已来信告诉我了……”
胡椒擅自去了淮南,可按他的性子,该说起才是。玉其同祝娘对视一眼,难不成真是祝娘猜想的那般,他对豆蔻有意,怕主子忌讳,不敢明说。
玉其暂且放下思索,道:“去岁的账确是不好看,都因那水灾水患,你不要太过自责。”
胡椒点头:“当初主子关停荈屋,把书铺迁去东京,可谓迫不得已。东京的生意还有得做,河东、河南却是有些难了。”
读书人会聚两京,文房用具供不应求。地方上的生意都有人垄断,他们难以在短期盈利。不过玉其开设书铺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收集各地的情报。
玉其道:“天下哪有容易的营生。河北的事,你可打听了?”
“河北南部是世家地望所在,原本私学遍地,经河北举子案一搅,河北节度使怕地方读书人生事,对州县严加管控。我们的书铺想要进去,还得托地方上的关系……”
“河北的生意不必做了。”
胡椒一怔,玉其又道:“水事已平,南北河道通了,淮南自古是富庶之地,今年把书铺开到淮南去,年内准能平账,否则我这点家底都要亏空了。况且,你往来淮南,也能与豆蔻有个照应不是?”
“难为主子什么都考虑好了,我确是没能作甚么……”
胡椒神色躲闪,玉其笑道:“你有什么话,这会儿说不完,就只能明日找我说了。”
“奴的确……”胡椒抬头,正色道,“各地文士关心朝中局势,说太子入主东宫,崔氏与裴公使成了文武权臣。崔伯元为了清议,恐怕要参议地方节度使拥兵一事。此事未必会让太子为难,奴只担心太子妃的处境。”
河北内部的矛盾当年便可见一斑,河北节度使府为了田地赋税,打压世家门阀。地方上的文官结成朋党,与东宫合谋操纵科考。
崔伯元即便为了士族的利益,也会拿河北节度使府开刀。
“胡掌柜果真在书铺待久了,这些个政事都理得清清楚楚。”祝娘此话一出,胡椒只道失言。
祝娘的丈夫正是因科考而死,河北的症结有多难解,连相公们都议论不休。
胡椒何时这般关心政事了?
玉其思忖的片刻,祝娘低声提醒:“太子妃……”
胡椒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玉其转身看见李重珩站在旗亭底下,神色淡淡。
“甚么这么好看,太子妃偏要上街来看?”
“恁多娘子相伴,少我一个不少。”玉其把帔帛在指尖一搅,故作娇态,“出来透个气儿也叫你骂。”
“谁敢骂你。”李重珩受用极了,捏了捏她脸蛋儿,牵起她的手。
“喂……”玉其踉跄一步,跟着他撞进人群。
带茧的手指滑过手心,贯入指缝,十指紧扣。他遥望万家灯火:“陪你看啰。”
第102章
人们盼望今年有个好年景,开春起便大兴祭祀。西京各坊到处都是祭祀活动,就连道观也作了几场法事,祈求天上的神仙保佑,让关中风调雨顺。
亲仁坊一处僻静的道观紫烟缭绕,草坪上散落着小鹿,李千檀丢出篮子里的谷物,那些乖巧的家伙便疯狂争强起来。
“为了一口吃的竟斗成这样,可怜的东西。”李千檀语气听着倒是高兴。
姚新山见怪不怪,半阖着眼站在一旁。
昨夜圣人把宰臣召集到麟德殿,他虽未露面,但凭赵内侍的只字片语,可以断定他发了火。
那个崔伯元洋洋洒洒写了千字,针对河北提出了变法。
为此公主一早就把他叫来了这个地方。
姚新山不大喜欢庙宇一类的地方,烧的香教人受不了。还没到四月天呢,他的鼻子就开始遭罪了。
他一把岁数了,叫一个后生娘子罚站,忒笑话了。但公主有怒,他也只能受着。
李千檀玩儿了半晌鱼,颇觉无趣:“开年这出大戏,姚相公可是看得精彩?”
幽州古称燕国,李重珩做燕王的时候,朝中便对他就蕃一事议论不休。一来圣人不愿皇子就蕃领兵,但李重珩若是不就蕃,便会危及东宫。
现下果真应验了,李重珩将太子取而代之。太子是君主,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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