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像个傻子被你们蒙在鼓里,他一个人扛着所有走在最前面,为什么……”
越岁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对他好,他接受不了。
校长打断他的话:“越岁,我是怕你受季怀瑜欺负,你是个好孩子,季阙然又很聪明,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孤单的孩子,我也没想太多……”
他的声音中带着苍老:“徐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想把她的名字挂上了优秀毕业生,那帮死呆板说什么都不准,除非我离开s大,没曾想,我还真走了,徐绯那孩子名字挂在她最爱的学校,这也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茶中飘忽的热气模糊了校长的脸,他面上惭愧:“谁曾想老师为爱徒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只是一件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孩子,你家里不重视你,老师也希望你能有所依靠,不会走得太过辛苦,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年轻人互相帮衬总归是走得远一些的。”
校长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有愧疚,有对徐绯的,也有对越岁的,也有谈论到徐绯时候的骄傲和感伤,他已经将近60岁了,越岁出去半年,银发就比之前更加茂盛了一些。
他心里堵得慌,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喝了一口水,指着外面的小车,以轻松的口吻说道:“不聊这个了,您教我学车可以吗?”
“去驾校不更好?在我这学,你也是要交学费啊,你可不能占我便宜。”
“老师,您是全天下第一帅。”
“比季阙然还帅?”
越岁不习惯撒谎,嘴角抽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是。”
“瞧你那样,没出息,见到alpha就没出息。”
越岁嘀咕道:“你别挑个这么帅的啊,你做媒还嫌弃我来了?”
校长瞪了他一眼,说:“能不能省省心,越岁,就是因为你,我肚子里全是气。”
“老师,啤酒肚可不能赖我。 ”越岁诚恳地指出校长的问题所在。
校长气呼呼地从桌上拿起车钥匙递给越岁,说:“走,我坐副驾驶教你。”
“谢谢老师。”越岁两眼笑的亮晶晶。
校长背着手往外走去,他的头发像蒲公英一样在风中飘起来,越岁走出门前回望那正对门墙壁上挂的书法,金框白纸,上面是笔力遒劲的八个大字:“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底下署名是“学生阙然敬上”。
估摸着越昭已经回家了,越岁与校长道别,往镇子外走,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从镇子到以前的家。
山岗上,积雪在阳光底下成了暖黄色的土,一红一黄的两个人影站在土垄上,朝着这个方向挥手。
越岁意识到这是越昭和越兰时,迟疑着走向她们,见她们一直在招手,越岁开始跑起来。
风糊耳朵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岁跑到坡下的时候,越昭像子弹一样,一头扎进了越岁的怀里,哽咽了两声,便大哭起来:“哥哥。”
越岁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坡上的越兰,半年没见,她似乎变瘦了一点,穿着一件新的黄色厚外套。
他摸了摸越昭的头,说:“先回去吧,外面风大。”
越岁进了屋子,许高和他儿子都不在,应该是到镇上去玩了。
屋子里什么变化也没有,没有新家具,墙壁依旧是像一块揉皱的发黄的纸,显得空间都局促起来。
他问:“怎么不买点新东西?”
越兰别上围裙,洗着锅说:“县里的房子在装修了,我们过年前搬进去。”
越岁应道:“那也挺好的。”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越岁见越兰去篓子里拿菜,忙说:“我去校长家吃。”
越兰的手停住了,说:“你不在家里吃?”
“对,我就回来看一眼。”
越兰没说话,低头抓了两把菜,放在洗菜的筛子里,转过身去后院洗菜了。
矮胖的身影贴着墙,一眨眼就溜出去了。
越岁收回视线,看到越昭圆眼睛上的睫毛挂着泪珠。
小姑娘问:“你等下就走了?”
“嗯。”
“之前有个哥哥来找过你。”
“宋时哥哥?”
越昭想了想,说:“不是,一个长的很帅很好看的哥哥,一看就很多钱很多钱的。”
越岁心跳了一下,问:“他来做什么?”
“他来找你,妈妈不敢说实话,只说你去读书了,他还问了你的学校班级,妈妈又有点怕他,所以都告诉他了。”
越岁看着木窗外的雪地,想起了安县一中班主任给他打的电话,他摸了摸胸口,站起身来,牵着越昭的手走出门,说:“陪我去看看爹。”
他们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全是雪,越岁想到越年去世的那一年,大雪下的猛,越岁年纪小,雪直没到腰间,越兰一手抱着越昭,一手提着越岁,跟在棺材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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